第一章:锈蚀的窗框我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时,他正蹲在弄堂口的石阶上抽烟。
烟头明灭间映出他发青的眼圈,像被雨水泡烂的霉斑。
那年我十四岁,穿着蓝白校服裙站在飘着油污的阴沟旁,看着推土机碾过我们住了三代人的青砖墙。
"小敏,过来。
"父亲突然招手。
我跑过去时,他往我手心里塞了块温热的银元,"光绪年的,你爷爷在租界码头卸货时捡的。
"推土机的轰鸣声里,他最后的声音支离破碎:"房子塌了还能再起,别学我......"十年后,我攥着那枚银元站在链家地产的玻璃门前。
橱窗里"江景壹号"的楼盘模型在射灯下流光溢彩,每扇飘窗都镶着金边。
我的倒影映在模型上,廉价西装裙的腰线已经磨得起球。
"苏小姐,这套房今天又涨了三十万。
"中介小张滑动着iPad,指甲盖在屏幕上敲出脆响,"业主说低于九百万免谈。
"诊费催缴单在挎包里沙沙作响。
今早肿瘤医院的护士长打来电话,说母亲第三次把输液针头拔了。
我把银元按在玻璃茶几上,"订金。
"走出中介所时,黄浦江的风裹着柴油味灌进领口。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银行发来的分期账单。
我突然想起昨天在便利店,收银员盯着我反复刷了三遍的信用卡,眼神像在看过期酸奶。
深夜的急诊室飘着碘伏的味道。
母亲蜷缩在走廊加床上,枯瘦的手腕系着约束带。
护工老周蹲在墙角啃馒头,见我来了慌忙起身:"苏小姐,不是我不尽心,阿姨非说窗户外头有吊死鬼......"我摸到病床下的搪瓷杯还是温的。
去年这时候,母亲还能撑着去菜场跟人抢特价鸡蛋。
当时我们在出租屋阳台上腌雪里蕻,她突然说:"你爸走的那天,拆迁办的人往他茶缸里倒了半瓶敌敌畏。
"第二章:流水线上的血胭脂流水线传送带发出规律的嗡鸣,我盯着第137件衬衫领口掠过眼前。
缝纫机油墨味混着车间潮湿的霉味,在鼻腔里凝成粘稠的痰。
右手无名指关节肿得像发酵过头的面团——这是上周被锁边机咬的,工头说没签劳动合同不给报工伤。
"苏小敏!
"车间主任的鳄鱼皮鞋踩在满地线头上,"这批货要提前两小时出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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