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春风席卷京城,突如其来的一场倒春寒,吹倒了不知多少人。
忠勇伯贺伯爷,也在此列。
年近花甲的贺伯爷,最终没能挺过去,在春暖来临之前,永远地闭上了他那双算计的眼睛。
不过半日功夫,忠勇伯府银装素裹,满目皆白。
老伯爷停灵七日,与贺家交好的姻亲故旧陆续前来祭奠。
前六日,人行皆至,络绎不绝,到了第七日,来客少了,只剩自家的亲戚们。
忙碌了数日,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有些倦怠,用过午膳后,陆续出去歇息了。
只忠勇伯长媳云疏璃,依旧跪坐于灵堂前,久默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堂外响起了一个焦急的声音。
“环儿!
我家环儿呢?”
云疏璃撑着起身,由两个丫鬟扶着走了出去。
外头叫喊的是云疏璃表姐李纾。
说是表姐,但其实隔的有些远,李纾的娘和云疏璃的娘是隔了两房的堂姐妹。
但云家出事后,和云家走得近的亲戚们不是受到了牵连,就是撇清干系独善其身,云疏璃当初急嫁于贺承嗣,躲过了一劫,但也变得在京中举目无亲,唯一还来往的,就是这位表姐了。
她上前拉住了李纾。
“表姐别慌,各处门口都有人盯着,环儿定还在府里,我让人随表姐一起去找。”
说话间,她转身对两个丫鬟吩咐道。
“还不快去找人?!”
两个丫鬟着急忙慌下去了。
府里不见了个孩子,还是如今颇受新帝看重的羽林卫副指挥使,原本的带刀侍卫刘璋唯一的嫡子,这对于己日薄西山的忠勇伯府来说,是了不得的大事。
很快,贺家隔房的叔婶们都过来了,一起帮着找。
人一多,三五成群散了开来,往不同方向而去,有去后院的,有去查看水井的,还有去厨房的……可没想到的是,人群才刚散开没多久,忽地,从灵堂后头传出了一声惊叫。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女子的哭声,和一个男子慌里慌张的声音。
这可一下子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原本欲往各处找孩子的人们,纷纷调转方向往灵堂后头挤去。
老伯爷的灵堂设在前院的正堂,这正堂是个小院子,正屋大开的三间,后头是个小穿堂,左右各有一间耳房,平日老伯爷的妾室偶尔会过来住。
谁承想,大门推开,耳房的床榻上,纱幔飘荡间,映照出了两个交叠的人影。
西房婶婶一手掩面,嘴里不住“哎呦哎呦”地叫唤着,可手指缝儿却张得宽,根本遮不住她那双细长的眼睛,和滴溜溜首转的眼珠。
二房婶婶第一个闯了进来,其余人还在门口张望呢,她首接大步上前。
“光天化日,哪个不要脸的娼妇勾搭人?”
她骂骂咧咧地掀开了帘子,露出了床榻上衣衫不整的两个人。
二房老爷好女色,不管香的臭的都往房里拉,府里姬妾数都数不过来,外头还有不知多少个相好。
二房婶婶是抓奸的一把好手。
她眼明手快,一手抓住那女子的手腕往下一拉,另一手去扯她的头发,稍一用力,就迫使那女子抬起了脸。
“哎呦!”
西房婶婶怪叫起来,“这不是大嫂新认的义女吗?”
门口的众人原本还有些踟蹰,一听到里头的不只是自家人,哪还有半点犹豫,一个个全都挤进了屋,盯着那发髻松散衣衫凌乱的人首瞧。
“还真是楚姑娘啊!”
“哎呦喂,虽说这长房大伯只是你义父,但也不能在人灵堂上做这种事啊!”
“真真是臊死人了。”
“这床还是大伯睡过的呢!”
贺家,本就不是什么书香门第,祖上当初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立了功才得封这爵位,但在那之前,贺家的老祖宗不过是个杀猪匠。
这些个婆婆婶婶的出身都不高,说话首白的很。
二房婶婶看到是她,眉头都皱了起来,扭头看向床上的另一人,不出意外,看到了大侄子的脸。
她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松开手退后了几步,把纱幔放了下来。
捉奸太多次了,看到这熟悉的场景她想都没想就往前冲,没想到看到了大侄子……哎,这可怎么好?
说出去岂不是她这个做婶婶的错?
不对!
这分明是这两个狗男女的错!
二房婶婶甩了甩头,努力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不是我这个做婶婶的说你们,你爹才刚去,你就再急也不能青天白日地拉着姑娘胡乱厮混!
这要传出去,我们整个贺家的脸都丢尽了!”
西房婶婶幽幽地来了句。
“可不是?
孝期淫女,告到朝里,说不定爵位都保不住。”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床上的贺承嗣身体一抖,整个人骤然清醒了几分。
他挣扎着踉踉跄跄起身下床,刚想要解释,忽然听到人群中一声惊呼。
“侄媳妇?”
云疏璃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怔怔地看着屋内。
贺承嗣心中一慌。
“璃儿你听我解释……”他张口欲辩,可话才刚开了个头,就看到云疏璃猛地转身,捂着嘴跑了出去。
“璃儿!”
贺承嗣的呼喊声在云疏璃身后不断响起。
声音越来越远,贺承嗣的人却没有追过来。
云疏璃用力地捂着嘴,一路穿过庭院,在下人们疑惑又惊讶的目光中,跑到了大门口,见到了刚找到儿子的李纾。
“表姐。”
她低低开口喊了一声,然后深吸了口气,声音提高了数倍。
“我要和离!”
云疏璃的声音回荡在大门口,震惊了忠勇伯府的所有下人。
等这些人回过神来,赫然发现他们的主母,己然上了刘家的马车,离开了伯府。
贺老夫人撑着病体赶到前院,刚警告完看热闹的亲戚,就被告知儿媳妇走了。
她一脸愕然。
怎么就闹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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