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抠住紫檀木屏风的雕花缝隙。
“……陆家愿让利三成盐引,只求与苏家结两姓之好。”
青袍使者将礼单推向案几中央,羊脂玉镇纸压住卷轴边缘,“不过——”苏老爷的茶盏停在半空。
“世子有言,若贵府嫡女德行有亏……”使者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换庶女联姻亦可。”
“啪!”
苏小棠袖中藏着的《商路水运策论》抄本滑落在地。
她慌忙后退,却听见更刺耳的一句:“毕竟前两位未婚妻都福薄,这回总该找个命硬的。”
月光透过窗棂,将少女绷紧的下颌线描摹得锋利如刀。
---“所以您就打算装傻?!”
阿暖手一抖,滚烫的蜜饯茶泼在《闺阁训诫》上,烫金封皮顿时卷了边。
苏小棠赤脚踩在绒毯上,足尖碾过散落的算筹:“父亲既怕我‘德行有亏’被退婚,我便做足这‘亏’字给他看。”
说着突然抓起胭脂往眼下抹,“瞧,像不像哭肿的?”
铜镜里映出张滑稽的花猫脸,阿暖却笑不出来:“可若那陆九渊就喜欢傻姑娘呢?”
“那他定是个瞎子!”
大小姐抄起绒枕砸向镜面,惊飞窗外栖雀。
镜框歪斜的瞬间,照见案头被撕碎的策论残页——那上面精确标注着今年漕运各段水位。
阿暖突然按住主子手腕:“您听!”
夜风送来主院方向的只言片语:“……棠儿性子烈,婚事且瞒着她……林姨娘举荐婉柔同去赏春宴……”苏小棠眼底浮起寒光,突然将算筹掷向灯罩。
黑暗笼罩厢房前,阿暖听见主子带笑的声音:“明日开始,我要苏家上下都知道——嫡小姐摔坏了脑子。”
---辰时的露珠还挂在海棠上,苏府己鸡飞狗跳。
“大小姐当心!”
赵伯眼睁睁看着素来端庄的苏小棠同手同脚迈过门槛,绣鞋尖“恰好”踢翻青釉双耳瓶。
瓷片飞溅中,少女惊呼着扑向博古架,整套霁蓝釉茶具便哗啦啦碎成齑粉。
“我、我想给爹爹煮醒酒汤……”苏小棠揪着裂开的袖口,露出里头故意缝歪的补丁。
见老管家盯着补丁愣神,又“笨拙”地去捡碎片,指尖立刻沁出血珠。
正闹得不可开交,月洞门处传来轻笑:“表姐这是练什么新戏法?”
林婉柔婷婷立在晨光里,杏色裙裾缀满珍珠,发间金簪在朝阳下灿灿生辉。
苏小棠眯起眼——那簪头分明是苏家库房独有的并蒂莲纹样。
“鱼!
看大鱼!”
大小姐突然手舞足蹈地冲向荷塘。
林婉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踉跄”的苏小棠拽住衣袖。
“噗通!”
水花惊散锦鲤时,苏小棠死死踩住表妹沉甸甸的裙角。
她在水下睁着眼,看那支金簪缓缓坠向淤泥深处,而林婉柔精心描画的妆容正被池水泡成调色盘。
“救命呀!
表妹教我游水!”
苏小棠扑腾得像个落汤鸡,却不忘把对方往深水区推。
首到赵伯带着家丁赶来,才突然变回呆滞模样:“一、二、二……池子里有五个太阳!”
---暗线交织镇北侯府的书房浸在雨幕里。
“苏家嫡女三日打碎二十件瓷器。”
陈三念着密报,忍不住吐槽,“这哪是傻子,根本是拆家的貔貅!”
陆九渊摩挲着手中算筹——那日从苏府墙外拾得的物件。
乌木表面看似普通,可当他用烛火斜照,便显出七道极浅的刻痕。
“漕运暗码。”
他忽然轻笑,“能看懂这个的傻子,倒比十个聪明人都有趣。”
窗外惊雷炸响,雨滴击打在刚送来的密函上,墨迹洇开关键一行:“……走私账本疑用苏记商号……”与此同时,苏府海棠苑内,阿暖正从湿衣裙里摸出块黏着淤泥的金簪:“小姐,这簪柄是空心的!”
苏小棠就着烛火撬开簪尾,一粒裹着油纸的玄铁钥匙落在掌心。
钥匙内侧,刻着与父亲书房账本锁孔完全不符的奇异纹路。
---苏府:林婉柔跪在祠堂哭诉:“姑父明鉴!
表姐今日是故意……”“够了!”
苏老爷拍案而起,却见女儿缩在角落数蚂蚁,发梢还滴着水。
老人长叹一声:“去请大夫来看看棠儿的头疾。”
侯府:陆九渊将算筹按在走私路线图上,七道刻痕与运河支流完美重合。
侍卫低声问:“可要试探苏小姐?”
“不必。”
世子指尖掠过图上标注“苏家货栈”的红点,“让她继续演,我们且看……这出戏能钓出多少大鱼。”
夜雨滂沱,两支金簪静静躺在不同处所——一支在苏小棠妆奁底层,一支在陆九渊的证物匣里。
而它们本该是同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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