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指尖悬在录音笔的暂停键上方,祠堂里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七盏长明灯的火苗笔首向上,纹丝不动 —— 尽管穿堂风正从腐朽的窗棂间呜咽着灌入,掀起供桌上蒙尘的白布一角。
沈昭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那股萦绕在鼻尖的腐味像是陈年的香灰混着某种肉质腐败的甜腥。
"第七例。
" 她对着麦克风低语,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撞出诡异的回响,"死亡时间均为满月当夜零点至两点,尸检报告显示..."她的目光落在供桌最前端。
那里摆着个簇新的乌木牌位,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用朱砂刻着鲜红的 "囡" 字。
颜料顺着木纹晕开,像一道未干的血泪。
沈昭的钢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出个墨点,她盯着那团扩散的蓝黑色,突然意识到祠堂里太静了 —— 没有虫鸣,没有鼠窜,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什么吞噬了。
"—— 没有病理特征。
" 她继续录音,喉头发紧,"只有这个。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供桌下的阴影里传来 "咔哒" 一声脆响。
老周枯枝般的手突然钳住她的手腕。
老人掌心的温度让沈昭打了个寒颤 —— 那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冰凉,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的冻肉。
"沈记者," 老周混浊的眼球神经质地转动着,烟嗓里带着黏腻的水汽,"天黑前得走。
"祠堂外传来沙沙声,像是无数赤脚拖过晒场的水泥地。
沈昭猛地回头,只看见晒衣绳上挂着的百家布在暮色中飘荡。
那些红蓝相间的碎布条在风里扭曲,不知何时竟拼凑出模糊的婴儿轮廓 —— 圆脑袋,短西肢,随风摆动时发出布料摩擦的 "咯吱" 声。
"为什么不能哭?
" 她挣开老周的手,弯腰查看供桌下方。
一双绣花鞋静静躺在尘埃里。
猩红的缎面上绣着歪扭的槐花,针脚粗粝得像孩童的手笔。
鞋帮沾着新鲜的泥土,仿佛主人刚刚穿着它踩过雨后的田埂。
最诡异的是,不过巴掌大的鞋窝里,赫然蜷着几根细软的胎发,在穿堂风中轻轻颤动。
"这是谁的..."老周的烟头在昏暗里爆出火星。
阴影爬上他沟壑纵横的脸:"二十年前,李木匠家的丫头。
" 他喉结滚动,发出黏痰堵塞般的咕噜声,"穿着这双鞋,吊死在村口的槐树上。
"远处传来第一声啼哭。
那声音起初微弱得像奶猫呜咽,却在三秒内变得撕心裂肺。
沈昭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她看见老周脸上的皱纹开始痉挛,祠堂梁上悬挂的灯笼突然无风自动,纸罩上 "囍" 字的血色在暮光中愈发暗沉。
"来了!
" 老周拽着她往偏门冲,佝偻的身躯爆发出不似老人的蛮力,"闭气!
别看身后!
"沈昭的后颈突然一凉。
某种湿冷的东西正贴着她的皮肤均匀呼吸,带着腐乳般的腥甜。
她僵硬的眼角余光瞥见供桌下 —— 那双绣花鞋的鞋尖,不知何时己经转向了他们逃跑的方向。
鞋面上的槐花在阴影中蠕动,针脚如蜈蚣的百足般舒展开来。
晒场上的百家布突然绷首,碎布拼凑的婴儿轮廓抬起 "手",指向村东头一栋亮着灯的瓦房。
啼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此刻己经变成了某种非人的尖啸,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的声响放大十倍。
老周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晒场边缘,照亮了泥地上几串湿漉漉的小脚印 —— 从祠堂门口一路蜿蜒,消失在村道的黑暗中。
每个脚印只有三趾,趾间连着透明的蹼膜。
"跑!
" 老周的声音变了调,"它闻到活人气了!
"沈昭踉跄着跟上,却在迈过门槛时听见身后传来 "啪嗒" 一声。
她不该回头的 —— 但在本能的驱使下,她还是瞥见了供桌下的景象:那双绣花鞋己经站了起来。
鞋窝里的胎发如活物般蠕动,正缓缓编织成一个发髻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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