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镇在三月迎来了潮湿的春天。
“哥,这么多年,还记得我吗?”
林嘉渡看着林舟桥的眼睛,没有放过他哥情绪的分毫变化,见他哥避开他的眼睛,于是握住他哥的手臂轻声说,“我回来了,哥。”
“我知道。”
林舟桥侧过脸低声道。
很久之前就想过林嘉渡会回到林南镇,只是没想过会这么突然。
七年前,十一岁的林嘉渡被他的亲生父母带走,轿车匆匆而过,瞬间模糊的是十一年的记忆。
林舟桥再次看到他时变得恍惚起来。
林爸才推开门,看见握着自己儿子手臂的林嘉渡,顿了下,叹气道:“林嘉渡,你爸妈的电话打我这来了。”
“没事的,我一会和他们说清楚。”
林嘉渡松开了手,朝林爸笑道,“我转到这里读高中了,我要和小舟哥一起高考。”
“你在A市读的好好的转回来干嘛?”
林舟桥站起身,久坐的眩晕感随之而来,眼前的林嘉渡被夜色笼罩,“林嘉渡,为什么要回来?”
“哥!
你慢点。”
林嘉渡也立马站起身扶住林舟桥,等林舟桥站定,他又紧紧的盯着林舟桥,“哥,你长高了好多,但是还是那么瘦。”
见林嘉渡不回答自己的问题,林舟桥也懒得再说什么,转头上楼回房间了。
林爸也不知道还能说啥了,本来老婆要是在家还好办一点,现在就他一个,也就只能拍拍林嘉渡的肩膀安慰他,“你小舟哥脾气随他妈,平时温温和和的,遇到事犟的很。
你也别伤心…”他眼骨碌一转,拍手道,“这样吧,家里原来你那间房放杂物了,今天你就和你小舟哥凑合一下吧。”
林爸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谢谢林叔。”
虽然没有这个借口他也会硬住进他哥房间的。
林舟桥眼不见心不烦打算洗个澡把作业做了就睡觉。
刚刚从浴室出来就见林嘉渡半躺在他的床上。
“……”林舟桥翻了个白眼,“一楼有沙发,你滚去睡沙发。”
“哥~”林嘉渡翻身下床,穿着他哥的旧睡衣旧拖鞋跑过去抱他哥,顺其自然的把头埋在他哥的颈窝撒娇道,“我不想睡沙发嘛~而且我洗干净才上你的床的。”
气息暧昧的抚过皮肤,林舟桥才发现林嘉渡己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他侧过头,脸颊之间亲密的像是接吻。
林嘉渡滚烫的手紧紧禁锢着他的腰,七年的时间,少年的骨骼疯狂滋生,宽厚的肩膀笼罩着他。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林舟桥恍然醒过来,拨开林嘉渡的手,无语道:“你离家出走的吗,连件睡衣都没有?
而且我的衣服你也是真的不嫌小,不能问我爸借一件吗?”
“算是离家出走吧,”林嘉渡摊了摊手,继续蹭上去笑道,“哥的衣服很香,衣服还好,裤子有点太紧了,所以我没穿睡裤。”
听语气还挺委屈,林舟桥不可思议的转过头看着他,“你就穿了内裤?!
不行!
你现在滚下去给我穿睡裤!”
林舟桥的睡裤林嘉渡实在是穿不下,但他又不愿意穿林爸的,于是只好找到林嘉渡以前留在这里的衣服,但是七年的时间太长了,留下的衣服甚至比林舟桥现在的衣服还小。
衣服在楼房的顶层的小阁楼里,书本整齐的码在地上,纸箱子里乱七八糟的装了一些东西,林舟桥找了一会才找到装旧衣服的箱子。
带到楼下去的时候林嘉渡仍然粘着他。
林舟桥无语,“林嘉渡,没穿裤子就不要出来到处跑,窗户外面看的清清楚楚。”
“哥,明天再找吧,今天都这么晚了。”
林嘉渡不以为意,“这里面的衣服我肯定穿不下,先将就过今晚吧,明天我去买新的。”
林嘉渡说的也在理,但是衣服拿都拿下来了,只好把箱子放自己的房间里。
“睡吧哥,现在都好晚了。”
林舟桥叹气,老实躺了下去,刚刚掖好被子,林嘉渡就侧身抱住他的腰,头紧紧埋在他的肩膀上。
“林嘉渡!”
林舟桥推开旁边的人,威胁道,“你再不老实就给我滚出去睡酒店。”
林嘉渡不吱声,气息安稳,把自己伪装成睡熟的人,任凭林舟桥如何推拒都一动不动。
林舟桥很快就累了,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身边的气息渐渐平稳,他轻轻握住林嘉渡的手,黑暗中能够更深刻的感受到林嘉渡的体温,七年的时间足够少年长出坚韧的骨骼。
林爸早起给两个人简单做了点饭,首到九点多林舟桥才从房间里出来,闻到饭香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爸!
你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小兔崽子,这个点才起床,明天你妈在家非拿鸡毛掸子抽你不可。”
“那我就告诉我妈你的私房钱藏哪里。”
“那我今天先抽死你…”父子俩打打闹闹,首到林嘉渡也从房间里出来,才安安分分一块吃饭。
“记得今天去医院看看外婆啊,到楼下买点水果带过去。”
林爸吃完饭正准备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嘱咐自家儿子,“别又跟人吵起来了……哦对,把嘉渡也带上,虽然户口迁走了,但是关系还在,还是该去看看的。”
林舟桥不满,小声嘀咕道,“有什么好去看的,听到不是亲生的变脸变那么快,去了说不定都不让进去。”
可惜林爸早就出了门,不过即使人在这里他也说不出来什么。
当年林嘉渡亲生父母来接林嘉渡的时候,塞了三十万给外婆,外婆也没和别人说,自己拿着三十万给他的小儿子买了辆车。
阿阳舅舅发现后和外婆再也不往来了,再见面就是冰冷的石碑前。
大概是六年前,阿阳舅舅死于车祸,林舟桥参加葬礼的时候,没有看见林嘉渡,他以为他不回来了,首到听见外婆对着爸妈说:“那小杂种还进来呢,都不是小阳的种,怎么有脸来?”
林舟桥的脑子轰的一声,整个人愣住,还没思考出来什么就己经抓着林爸林妈的手冲外婆喊道“阿阳舅舅就是你害死的,你凭什么不让他见嘉渡!”
来往的人停住,无数眼睛刺向外婆。
那是林舟桥第一次在外婆那里挨打,外婆算不上喜欢他,但是也没有苛刻过他,只是比起其他孩子,外婆对他冷淡很多。
但是他一声不吭,只是别过脸瞪着过往的宾客。
林爸林妈没有拦住,林舟桥硬生生挨了三个巴掌。
回忆到这里林舟桥又记起来想问的问题,“林嘉渡,你当时见到舅舅了吗?”
林嘉渡的嘴角落了下来,拿着勺子的手也停下了,半晌才开口,“后来从旁边溜进来了,但是很快被发现了。”
当时天气并不好,他偷溜过来没有那么顺利,被保镖追的时候摔了好几次,身上都是泥点,到了葬礼被赶出来也并不意外,只是想了几秒就偷偷跟着人群进去了。
但是并没有待很久,刚看见父亲挂起来的遗照就被外婆揪出来了。
那个时候深秋的天气,他被外婆推搡出去,他摔到了水坑里。
衣服立马变得透湿,手肘摔得通红,头还没抬起来就听见外婆尖锐的谩骂声:“小杂种你别想进来,找你自己的爹妈去吧!
离我们林家有多远滚多远。”
未来的七年里,林嘉渡仍然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冰冷,头疼的仿佛要炸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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