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第十三次被浪头拍进礁石缝时,突然听见了那道声音。
十七岁的渔家少年死死攥住缠满海藻的青铜锚链,右腿被锯齿牡蛎划开的伤口正将海水染成淡红。
本该淹没在潮声里的金属震颤,此刻却异常清晰地穿透鼓膜——像是有人用锈蚀的剑刃刮擦他颅骨内侧。
这让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娘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是这般刺痛中带着某种焦灼的韵律。
"往北半里。
"沙哑的嗓音混着海盐味灌入耳中。
少年猛然抬头,咸涩的海水顺着睫毛滴落。
那个永远蜷缩在船尾的哑巴老船夫,此刻竟站在狂涛中的断桅之上。
老人枯瘦的手指正指向风暴深处,补丁摞补丁的麻衣在飓风中纹丝不动。
布满翳膜的眼珠倒映着雷光,龟裂的嘴唇分明没有翳动,声音却持续在林寒颅内震荡:"三百年前沉没的镇海舰,龙骨该长出新的珊瑚了。
"林寒刚要开口,又一波巨浪将他拍向嶙峋礁石。
后腰撞上尖锐岩角的瞬间,他忽然看清那些暗红色海藻下掩埋的东西——半截生满藤壶的青铜剑柄,与老船夫终日擦拭的烟斗纹路如出一辙。
"抓住!
"老人破锣般的嗓音裹着腥风劈面而来。
林寒本能地伸手,接住的却是截正在融化的冰棱。
寒意顺着手臂首窜天灵盖,恍惚间他看见冰晶里封着半片龙鳞,青灰色的脉络正与自己手臂暴起的血管共振。
黑暗如墨汁般在意识中晕开。
林寒感觉自己在下沉,无数苍白手臂从深渊伸出,腕部都系着断裂的青铜锚链。
忽然有十二盏幽蓝灯笼亮起,照出铠甲上寄生的珊瑚群——那些浸泡在海水中的尸体竟在整齐划一地行军,锈蚀的头盔下传出含混的潮汐声:"恭迎...殿下..."同一时刻,渔村祠堂供奉的三足青铜鼎轰然炸裂。
守夜的王瘸子连滚带爬冲出殿门,他残缺的右腿断面正在渗出荧光蓝的血:"海祭!
要海祭!
"嘶吼声惊醒了半个村子。
八十老妪们颤抖着翻出压在箱底的鲛绡衣,年轻后生却对着突然沸腾的占星盘面面相觑。
千里之外的悬空山巅,正在擦拭本命剑的玄天剑宗首席弟子慕昭南突然蹙眉。
剑身上映出的不是自己的面容,而是翻涌着雷霆的东海旋涡。
他腰间玉佩应声而碎,玉屑在空中拼成血色卦象——"镇海崩,天枢动"。
海底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
十八道水龙卷破海而出,在云层间拼凑出巨剑轮廓。
林寒右腿伤口的血珠逆流升空,在雷电中化作赤色符文。
当他再度睁眼时,怀中的冰棱己变成三尺锈剑,剑脊上歪斜的铭文正吞噬着周遭光线。
那些被渔民们世代传唱的镇海歌谣,此刻化作实质化的金色篆文缠绕剑身。
老船夫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万重波涛:"带着...去玄天...剑..."最后的尾音被某种尖锐的嘶鸣切断。
林寒转头望去,老人佝偻的身影正在海雾中消散,唯有那杆黄铜烟斗坠入深海,在触及水面的刹那燃起幽蓝鬼火。
玄天剑宗禁地震颤不止,镇魔塔第八层"海狱"的封印锁链接连崩断。
守塔长老看着罗盘上逆行的十二星位,枯手捏碎传讯玉简:"即刻诛杀持囚牛剑者!
"然而这道命令尚未传出塔外,就被塔底升起的黑雾吞噬。
雾中隐约可见三百年前战死的玄天掌门,他空洞的眼窝里正生长出深蓝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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