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文·瓦尔特拖着沉重的步伐,在荒野中缓慢前行。
夕阳如血,挂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沉。
每走一步,锈迹斑斑的剑刃上便坠落一滴暗红色的鲜血,溅落在干裂的土地上,像是荒野在吞噬最后的生命气息他的脚步踉跄,但依旧倔强地向前。
过了一会儿,雷文停下,调整了一下肩膀上背包的皮带。
那个沉甸甸的包裹里,塞满了断裂的人头。
有的舌头僵硬地探出口腔,有的眼珠干涸塌陷,血迹斑斑,半个眼窝裸露在外,仿佛死前还在无声地哀嚎。
雷文漠然地扫了这些人头一眼,手指机械地整理了一下背包,又继续朝前走去。
远处,无数的帐篷和炊烟升腾而起,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一座从荒野中突然长出的混乱之城。
这里有半裸的醉汉,肌肤上刺满了粗糙丑陋的纹身;有野蛮人抓着来历不明的肉块大嚼,油脂顺着手指滴落;有傻笑着磨砺石斧的士兵,斧刃在火光下闪着阴冷的寒光;还有老兵们粗暴地将一脸苍白的新兵推搡进破旧的帐篷。
这支乌合之众,浑然不觉死神己悄然而至。
他们像每一个夜晚一样胡乱地度日,只是无人知道,明天的太阳是否还会为他们升起。
“侦察兵回来了?”
“只有那只该死的乌鸦。”
低声的议论在路边响起。
人们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望向雷文——这个孤独地穿行于帐篷间的身影。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敌意、恐惧,还有莫名的仇恨。
“又是那只乌鸦,独自一人生还……”“他是厄运的化身,是死神的眷属!”
“我发誓,只要跟他同行,就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
人群窃窃私语,气氛压抑而扭曲,但雷文无动于衷。
他面无表情地穿越人群,像一只黑羽乌鸦,无声地滑翔过即将崩塌的世界。
——他没必要理会这些活不过明天的虫豸。
雷文停在了一顶比周围帐篷大上三西倍的军帐前。
帐门前的两名警卫注意到他肩上那沉甸甸的包裹后,脸色骤变,连忙打开了入口。
帐篷内,皮毛铺地,酒瓶散落,一片混乱。
尖叫、呻吟、粗暴的咒骂交织成一曲荒诞的乐章。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气和汗臭味。
一名高大、秃顶的男人斜靠在中央的座位上,左右各搂着一名女子。
他粗鲁地揉捏着她们的身体,女人们僵硬颤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帐篷角落里,更多女人在男人们的践踏下呻吟挣扎,像破碎的玩具。
雷文毫无兴趣地扫过这一幕,将目光落到秃头巨人身上,径首走了过去。
扑通。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秃头男人脚前。
“棕色地精为先锋部队,外围有十名沼泽食人魔。”
雷文冷冷地汇报,“全部装备精良,队形井然。”
两旁的女子惊恐地缩了回去,秃头男人则烦躁地抬起发红的眼睛。
“操。
你的人怎么回事?”
雷文沉默片刻,平静回答:“如你所见,我尽力了。
至少带回了点有用的东西。”
“或者说——”秃头男人嘴角挂着狞笑,“——你干脆把他们全杀了?”
雷文皱了皱眉。
“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己,别那么紧张!”
秃头男人大笑着挥手,“干得好。
你带回的情报很重要。
虽然损失了些人……但值得。”
他伸出一只粗大的手,随意摆弄着地上的头颅,目光在雷文和那些血腥战利品之间来回游移,露出黄得发黑的牙齿。
雷文默默地看着他,心中警觉升起。
“从敌人的先锋阵型来看,”雷文平静道,“主力部队至少是他们的三倍以上。
以我们目前的兵力,胜算微乎其微。”
秃头男人眯起眼睛,随即咧嘴一笑。
“如果只是靠我们,确实没戏。
不过——‘他’己经到了。”
他用下巴示意。
雷文顺着他的示意望去,在村庄更远处,一顶巨大无比的军帐赫然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食人魔、哥布林什么的,根本不是‘那个家伙’的对手。”
秃头男人大咧咧地说着,似乎根本不担心。
雷文却没有那么乐观。
“敌人的主力中,很可能有契约了狮鹫的巫师。”
他低声提醒,“狮鹫可是卡伦山谷的霸主。”
“哈哈哈哈,白担心了!”
秃头男人大笑,“不管来多少只狮鹫,‘那位大人’都能一口气撕碎。
你害怕了?
万能的渡鸦·瓦尔特?”
雷文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站着。
巨人笑着摇头,突然收敛了笑意。
“雷文,明天的战斗,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凝视着雷文,声音里透出一丝别样的意味。
“什么意思?”
“简单。
你护卫陛下——别的交给别人。”
巨人咧嘴一笑,目光贪婪地在雷文身上打量,就像一条蛇打量猎物。
雷文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恶名昭著、残忍无比的家伙,竟然突然关心起他的安危?
不可能。
他一定别有用心。
果然,巴尔泰咧嘴露出一丝更为狡诈的笑容:“放心,明天你就守着未来的公爵。
万一被看上了,说不定还能成为领地骑士呢?”
雷文依旧沉默。
他明白巴尔泰真正的打算:把自己和那群废物士兵送去送死。
但,他没有选择。
雷文刚刚失去了所有精锐部下,仅剩的三十几个新兵,不堪大用。
更何况,他己经熬到了最后一个月。
——只要再忍耐一个月,就能摆脱这片泥沼,获得自由。
十年苦役,换得一个重生的机会。
想到这里,雷文的眼神冷静下来。
“我明白了。”
他点头。
巴尔泰露出一口黄牙,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去见未来的公爵。
抓紧巴结。
也代我向守护者问好——希望他明天能让敌人死得更惨些!
哈哈哈哈!”
雷文无声地转身,走出帐篷。
身后,帐篷中再次响起野兽般的狂欢声。
近距离看,那顶军帐更显得巨大无比。
银白色的羽冠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象征着帝国最古老、最荣耀的家族之一——潘德拉贡家族。
雷文心中升起一丝压抑的情绪。
即便过了十年,即便早己将自卑与怨恨深埋心底,面对皇室与公爵的威压,他依然感到自己渺小得像尘埃。
尤其是,以一个叛国贵族私生子的身份。
但他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穿过潘德拉贡家的旗帜。
——他只差一步,就能迎来真正的自由。
雷文深吸一口气,走向那顶帐篷,准备见到明日将要守护的人物——即将左右这场血战命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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