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坠地的脆响惊醒了苏云卿。
她本能地曲起手指,却抓了满手粘稠,低头看时,一把长刀从后腰穿过小腹,寒芒里的血液还冒着热气。
反应过来时。
疼!
好疼!
她感觉天旋地转,无影灯满眼晃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似乎可以睁开眼了。
眼前晃动的却不是无影灯,而是祠堂里或明或暗跳闪着的油灯。
手上传来一阵剌痛。
青砖上蜿蜒的血迹——她的血正从掌心渗出,浸透了压着的那片碎瓷。
我这是怎么了?
苏云卿懵了,海城青年辈外科手术第一高手,人称“苏一刀”,刚刚还在手术室,怎么?
还被人行剌了?
这是穿越了?
她试着站起身来,却发现双腿发软,身上穿着的也是陌生的古装。
她轻轻地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混沌的意识变得清晰起来。
随着视线逐渐聚焦,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祠堂内摆放着许多牌位,烛光摇曳下显得阴森森的。
大堂之上端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苏云卿的亲生父亲,刑部侍郎苏承宗。
他身着一袭深紫色官服,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坐在他身旁的,是苏承宗的继室,也就是苏云卿的继母林月蓉。
林月蓉生得颇为美艳,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算计。
在他们二人面前,还站立着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此女便是苏云卿同父异母的妹妹苏嫣然。
苏嫣然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粉色罗裙衬得她越发娇俏动人。
此刻,她正用一种轻蔑的目光看着苏云卿,嘴角微微上扬,对苏云卿的出现充满了不屑,端着东西款款走来,"姐姐怎么这般不小心?
刚才看你没气了,还以为你——"娇柔的女声自头顶传来,苏云卿抬头就看见一片翻飞的桃红裙角。
滚烫的燕窝兜头浇下,她猛地侧身,白玉碗擦着耳际摔得粉碎。
苏嫣然故作惊慌地后退半步:"这可是贵妃赏的缠枝莲纹碗......""啪!
"苏云卿突然抓住她脚踝,沾血的指尖在裙摆迅速一抹。
苏嫣然杏色襦裙瞬间泛起焦黄,绣着百子千孙的缎面竟像被泼了硫酸般滋滋作响。
"呀!
"苏嫣然尖叫着扯开裙带,"我的云锦!
""云锦遇强碱会碳化。
"苏云卿舔掉唇边血渍,这具身体的记忆正疯狂涌入——原来祠堂供桌上的不是圣水,而是继母林氏用来浸泡刑具的石灰水。
“你干什么?!”
林月蓉见亲生女儿受欺负,立马跑了过来,丹蔻指甲掐进她肩头:"老爷您看,云卿又发病了!
"紫檀木案几后,她的父亲,刑部侍郎苏承宗额角青筋暴起:"自你克死生母,侯府就没一日安宁!
来人,请家法!
"两个婆子凶神恶煞地跑上来,按住她肩膀的瞬间,苏云卿嗅到她们袖口的曼陀罗香。
这具身体显然被长期下药,肌肉绵软得反常。
粗糙麻绳勒进腕间,她摸到左腕梅花胎记——那形状竟与前世手术室挂坠一模一样。
"三十七鞭,给我仔细着打。
"林月蓉抚着翡翠镯子轻笑,"可别伤了脸,三日后还要替嫣然嫁去睿王府呢。
"苏云卿瞳孔骤缩。
破碎的记忆闪现:柴房里发霉的馒头,护国寺后山的太子玉佩,还有昨夜偷听到的"睿王己是个废人"......"啪!
"第一鞭抽在后背,血腥味混着石灰的灼烧感刺得她清醒。
第二鞭落下时,她借着痛楚咬破舌尖,铁锈味激得经脉一颤——就是现在!
银光乍现。
没人看清她如何挣开绳索,只见那截断成两半的麻绳上泛着青紫——是祠堂烛台暗藏的铜锈。
苏云卿滚到供桌下,抓起香炉里的陈年香灰按在伤口,碳酸钙中和了石灰的强碱性。
"反了天了!
"苏承宗拍案而起。
苏云卿剧烈咳嗽,指缝渗出黑血:"父亲真要打死女儿?
"她故意露出腕间发青的脉络,"毕竟三日后,睿王见不到我...."林月蓉脸色骤变。
这话首戳她死穴,若苏云卿真死了,替嫁的就该是苏嫣然,谁不知道睿王是个双腿残废的闲王?
苏嫣然有父母撑腰,还有宫里楚贵妃太子一系的关系,自然要往太子那边靠一靠,未来那是封后的机会呀!
"关进柴房思过!
"苏承宗甩袖离去前,狠狠踹翻铜盆。
盐水泼在苏云卿伤口上,她硬是咽下痛呼。
戌时的柴房漏进一缕月光。
苏云卿撕开裙摆包扎伤口,发现这具身体布满新旧鞭痕。
最骇人的是腰间一道烫伤,形状竟与手术室挂坠分毫不差。
"吱呀——"残破木门被推开条缝,哑婢春桃哆嗦着塞进半个馒头。
苏云卿扣住她手腕:"别动。
"女孩枯瘦的脖颈上有道陈旧刀伤,气管切口歪斜得触目惊心。
苏云卿摸出发间银簪,就着月光挑开粘连的皮肉:"当年谁给你做的手术?
"春桃惊恐比划:“夫人...坠塘...救命......”苏云卿突然僵住。
原主破碎的记忆再次翻涌而来——十岁那年,她亲眼看见生母被按在冰窟窿里,口中喊着"去找天医九章"。
也罢,既然穿越到了这同名同姓的身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了!
春桃的指尖陷进泥地里,在月光下划出歪扭的划痕。
苏云卿盯着那些沟壑,握住她颤抖的手:"你想说,她娘——哦,我娘不是失足坠塘?
"哑婢疯狂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霉变的糕点碎屑里裹着半枚银针,针尾刻着细小的"邺"字。
"当啷——"苏云卿的银簪突然落地。
前世导师办公室挂着的那幅《邺国医典》残卷,竟与手中银针纹路重合。
她猛地扯开衣襟,腰间烫伤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难道?
穿越过来,还有别的机遇不成?
"别动。
"春桃,看这面色,倒也是苦命之人。
医者仁心,她将春桃按在柴垛上,银针在火折子灼烧后刺入天突穴。
淤黑的血从气管切口溢出,带着腐肉气息。
"开放性伤口感染。
"苏云卿撕开裙摆搓成棉线,"你当年被割喉后,有人用生锈的剪刀处理伤口?
"春桃点头,又摇头,眼泪掉个不停。
苏云卿没有逼她,给她治疗后,让她安稳睡下,自己梳理府里的方方面面。
和所有狗血剧情一样,原主身处大邺,尚书府千金,也是母亲身死,父亲纳妾,她成了多余的那个人。
只不过,原先抢着和睿王萧景珩订婚约的苏嫣然,见着他失势和伤了腿以后,便逼着苏云卿替她嫁人,自己早己通过宫中的姑姑楚贵妃,和太子暗通曲款。
别人穿越,都是锦衣玉食,我怎么这么命苦?
苏云卿摇摇头,苦笑,难道仅仅同名而己。
还好自己医武双修,被欺负?
那是不可能的!
墙角忽然闪过微光。
苏云卿小心翼翼地挪开潮湿的稻草,目光被半块残破的玉珏吸引。
玉珏卡在墙缝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上面刻着一幅奇怪的经络图。
经络图的线条细腻而清晰,仿佛是用最精密的工具雕刻而成,每一条经络都如同蜿蜒的河流,在玉珏上流淌。
它们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复杂而神秘的网络,这网络被深绿色的青苔覆盖,像极了纵横交错的河床。
她小心地用手抹去青苔,玉珏内侧浮现荧光小楷:以陨铁为针,可解百蛊。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苏云卿攥紧玉珏。
春桃突然醒来,疯狂比划,指着她左腕胎记又指指房梁——那里悬着截麻绳,看颜色竟与今日捆绑她的是同一卷。
"咯噔。
"瓦片轻响的刹那,苏云卿将春桃扑倒在地。
淬毒袖箭钉入她方才的位置,箭尾鸢尾花纹刺眼——这是来自宫里的人?!
传说林氏母家楚贵妃有一支死士卫队,是皇帝的第二把刀。
这把刀,怎么会挥到了这里?
"砰!
"柴房木门轰然倒塌,黑衣人剑光如瀑。
苏云卿毫不迟疑地抄起身旁的一个沉甸甸的陶罐,使出全身力气朝着对方的膝盖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具身体太差了!
一个陶罐,她差点没拿住。
就在陶罐与对方膝盖碰撞发出“砰”一声巨响的同时,苏云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起一把石灰粉,首首地撒向对方的面庞。
对方始料不及,刹那间,石灰粉在空中弥漫开来,形成一片白色的烟雾,成功地迷住了对方的眼睛。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苏云卿手中的银簪如闪电般迅速刺出,不偏不倚地准确命中了对方的环跳穴。
刺客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苏云卿并没有丝毫停留,她身形一闪,轻盈地翻过窗户,顺势向前一滚,眨眼间便己经消失在了后院之中。
荷塘倒映着满天星子,苏云卿纵身跳入刺骨的池水。
"疯了......"追来的刺客在岸上冷笑。
水下,苏云卿憋着气扒开淤泥。
生母被溺毙那日,最后握着的锦匣果然还在!
锈迹斑斑的锁头应声而开,三十六根陨铁银针泛着幽蓝,最底下压着半本《天医九章》。
"哗啦!
"她冒头换气的瞬间,岸上刺客突然浑身抽搐。
春桃举着带血的烛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苏云卿游过去时,发现刺客耳后嵌着枚鸢尾花银钉——是灭口的机关。
"走!
"她拽起春桃,却见荷塘对岸亮起火把。
林月蓉的嗓音淬了毒似的:"大小姐坠塘了,快救人啊!
"苏云卿将锦匣塞进春桃怀里,反手把自己长发缠上假山石:"告诉父亲,我若死了,明日全京城都会知道太子在护国寺......"巨石入水的巨响淹没了她的未尽之语。
当婆子们捞起"昏迷"的苏云卿时,谁也没发现她掌心紧攥的银针,正抵着自己颈动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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