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在头顶翻滚第三日时,林渊的丹田终于传来破碎的脆响。
七窍渗出的血珠悬浮在护体罡气中,像一串猩红的璎珞。
他望着掌心逐渐消散的丹纹,第九次冲击金丹期的真元洪流正在经脉里倒卷。
远处传来执法长老的叹息,护山大阵的流光在天幕明灭,这场景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又失败了。
"林渊突然笑起来,染血的牙齿在闪电映照下森白可怖。
他的神识扫过丹田气海,那枚布满裂纹的虚丹正在吸收最后一丝天地灵气——这具身体还能撑半炷香,恰好够他说完那句重复了八次的台词。
当第一道紫霄神雷劈开云层时,他对着虚空轻声道:"这次我看到你了。
"雷霆贯穿天灵盖的瞬间,熟悉的青铜色光芒在识海炸开。
无数记忆碎片如镜面般翻转,他看到二十年前刚入天剑阁的自己正在擦拭剑匣,玄机老人蹲在藏经阁前啃烧鸡,后山剑冢的镇魂碑裂开第三道缝隙..."咚——"晨钟震落檐角积雪,林渊猛地睁开眼。
掌心还残留着雷劫灼烧的幻痛,鼻腔里却灌满松脂燃烧的清香。
他盯着面前雕花铜镜,镜中少年眉心的朱砂痣鲜红欲滴——这是二十岁筑基后期的模样,正是他拜入天剑阁的第七日。
"这次提前了三个月。
"他摩挲着腰间新领的弟子玉牌,冰凉的触感刺激着记忆。
前八次轮回都是从金丹劫失败开始回溯,此刻窗外飘着的鹅毛大雪,分明是当年入门时的天象。
门外忽然传来杂役弟子的惊呼。
林渊推开雕花木窗,看见十二座浮空剑阁正在云层间明灭,本该在二十年后才现世的"天剑悬日"奇景,此刻竟高悬于苍穹之上。
他瞳孔骤缩,藏在袖中的右手掐出卦诀——乾位生门倒转,坎宫死气冲霄,这是大凶之兆。
"轮回轨迹偏移了。
"林渊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
前八次重生都像是照着话本重演,此刻天地气机却如同被打乱的棋局。
他忽然想起上次陨落时窥见的那抹青铜色,那是从未在轮回中出现过的变数。
藏经阁方向突然传来钟鸣,七道剑光划破长空。
林渊抓起挂在墙上的制式铁剑,剑柄传来的寒意让他清醒。
按照记忆,此刻应该是玄机老人醉酒打翻丹炉,引动护山大阵的时辰。
但当他冲出院落时,看到的却是漫天流火。
十二座浮空剑阁正在解体,燃烧的梁柱如陨星坠落。
林渊抬头望着最高处那座剑阁,本该挂着"天枢"匾额的位置,此刻悬浮着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倒映出的不是云海,而是翻滚的血浪,无数锁链从镜中伸出,缠绕着惨叫的修士拖入深渊。
"这才是真正的天剑阁?
"林渊感觉喉咙发紧。
前八世记忆中的琼楼玉宇,此刻在青铜镜光照耀下显露出本来面目——那些雕梁画栋竟是森森白骨堆砌,流动的灵气中飘着细碎的血肉。
最中央的试剑台上,三百弟子正在互相厮杀,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恶鬼模样。
一道黑影掠过身侧,林渊本能地横剑格挡。
金铁交鸣声中,他看清袭击者竟是自己的倒影。
那黑影有着与他相同的面容,眼中却跳动着幽蓝火焰,剑锋上滴落的黑血腐蚀着青石板。
"心魔投影?
"林渊后撤半步,铁剑在掌心翻转。
这是他独创的"逆光阴"剑诀起手式,本该在百年后悟出的招式,此刻却如本能般施展。
剑刃划出玄奥弧线,竟将黑影手中的剑挑飞三丈。
黑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周身腾起黑雾。
林渊突然感到丹田刺痛,尚未成型的虚丹疯狂震颤。
他这才发现黑影胸口嵌着枚青铜碎片,形状与渡劫时看到的幻象完全相同。
"抓住它!
"苍老的声音在身后炸响,林渊被人拽着衣领扔出三丈远。
玄机老人破旧的灰袍鼓荡如帆,手中酒葫芦喷出紫色火焰。
黑影在火中扭曲变形,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老东西,你藏不了多久..."紫色火焰突然转为漆黑,玄机老人脸色骤变。
他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在空中绘出复杂符咒。
黑影在血符镇压下渐渐消散,最后时刻突然看向林渊:"小心你身上的——"话音未落,青铜碎片炸成齑粉。
玄机老人踉跄着坐倒在地,酒葫芦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林渊注意到老人右手小指缺失,伤口处泛着青铜色光泽。
"新入门的?
"玄机老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方才那是影傀,专门附身道心不稳之人。
"林渊没有答话。
他弯腰拾起一片未燃尽的符纸,上面朱砂绘制的根本不是道家符箓,而是某种扭曲的锁链图腾。
这图案他在轮回中见过无数次——每次天劫降临前,劫云深处都会浮现类似的纹路。
"弟子林渊,见过长老。
"他恭敬行礼,袖中手指却捏着剑诀。
前八世这位看守藏经阁的邋遢老头从未显露过修为,此刻空气中残留的真元波动,竟比掌门还要浑厚。
玄机老人浑浊的眼珠突然精光暴涨,枯瘦的手掌按在林渊天灵盖。
一股阴寒气息窜入经脉,林渊丹田内的虚丹应激而发,淡金色光芒透体而出。
"逆光阴?!
"老人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表情活见鬼似的,"你从哪学来的这种功法?
"林渊浑身血液凝固。
这是他历经九世轮回独创的秘法,此刻应当尚未现世才对。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黑影消散前的警告,还有老人手上诡异的青铜色断指。
"弟子不明白长老的意思。
"他垂下眼帘,真元悄悄灌注双腿,"方才情急之下胡乱出剑...""放屁!
"玄机老人突然暴起,酒气喷在林渊脸上,"道枢三年,天剑阁第七代掌门创出光阴剑诀,因窥探天机遭九重雷劫而死。
他的佩剑刹那就封在藏经阁顶层,剑柄刻着逆光阴三个字!
"林渊耳中嗡鸣作响。
道枢三年确实有位掌门死于雷劫,但所有典籍记载的都是走火入魔。
前八世他成为真传弟子后进过藏经阁顶层,那里只有座无字碑,根本没有什么佩剑。
燃烧的浮空剑阁还在坠落,试剑台上的厮杀却诡异地停止了。
三百弟子齐刷刷转头望来,他们的眼球全都变成青铜色,嘴角咧到耳根。
林渊看到每个人的影子里都伸出锁链,另一端没入云端那面青铜古镜。
玄机老人突然往他怀里塞了块冰凉的事物:"带着这个去后山剑冢,若是看到..."话未说完,老人喉咙里发出咯咯异响。
七根青铜锁链从地底钻出,将他西肢百骸贯穿。
林渊看到锁链上流动的符文,正是天劫雷云中的纹路。
"快走!
"老人最后嘶吼着炸成血雾,冲击波将林渊掀飞十余丈。
他借着气浪翻身跃上屋檐,怀中物件发出灼热——那是半面青铜古镜,边缘参差不齐的裂痕间,隐约可见"炼天"二字。
身后传来非人的咆哮,三百入魔弟子化作血肉洪流席卷而来。
林渊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朝着记忆中的剑冢方向疾驰。
怀中残镜越来越烫,在某个瞬间突然发出清越鸣响,他眼前的世界如琉璃般破碎。
风雪再次灌进领口时,林渊发现自己站在天剑阁山门前。
崭新的牌匾高悬头顶,往来弟子谈笑着走过身边,仿佛方才炼狱景象只是幻觉。
但怀中那半面青铜镜还在发烫,袖口沾着玄机老人的血迹。
"这位师弟,可是新入门的林渊?
"清脆女声在身后响起。
林渊缓缓转身,看见一袭鹅黄襦裙的少女正在翻看名册。
她颈后莲花印记在阳光下泛着淡金,正是二十年后被他亲手斩杀的影族圣女苏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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