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拨弄着御花园里最名贵的“魏紫”牡丹,眉心微蹙。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华裙,银线绣的蝶翼在阳光下粼粼生辉,别致却不浮夸,仿佛随时要乘风飞去。
花匠跪伏在地,冷汗浸透粗布衣衫:“回、回公主,今年春寒,花期晚了些……”“春寒?”
她眨了眨眼,困惑地望向身旁的芳仪姑姑,“宫里不是有地龙吗?
为何花还会冷?”
赵芳仪一时语塞。
昭阳自幼长在锦绣堆里,寒冬腊月也有炭火熏香,哪里知道寻常百姓家如何熬过凛冬?
她只当世间万物都如她一般,天生就该被精心呵护。
她叹了口气,随手摘下那朵未盛放的牡丹,簪在鬓边试了试,又嫌不够华美,信手丢弃。
“明日若再不开好,就全拔了吧,换新的来,这些庸俗之物怎么配得上我。
她漫不经心地转身离去,绣鞋碾过落花,浑然不觉自己的一句话,便决定了花匠半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暮春午后,细雨初霁,御花园的海棠花沾着水珠,似美人垂泪。
青石小径上散落着被公主随手丢弃的牡丹——她嫌今春的花“颜色俗气”;- 两名小太监跪在泥水里捡拾花瓣,袖口沾满污渍,瑟瑟发抖。
昭阳公主斜倚在朱漆凉亭中,指尖懒懒拨弄着一支金镶玉步摇。
步摇尾端坠着东珠,一晃便映出她眉心的不耐烦。
铮——一缕琴音忽地刺破凝滞的空气。
那调子冷如碎冰,竟是她从未听过的曲谱。
“何人放肆?”
她蹙眉起身,裙裾扫落案上半碟荔枝。
鲜果滚入泥中,跪着的宫女立刻膝行去捡。
海棠树后转出一道素白身影。
那人抱着一张桐木琴,眉眼低垂,行礼时背脊却挺得笔首:“乐坊琴师裴寂,惊扰公主,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可他分明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她眯起眼打量他。
这琴师生得一副好皮囊,可那身粗麻白衣裳连宫中最低等的宦官都不如,袖口还打着补丁。
“方才弹的什么曲子?”
她故意将步摇掷向他的方向,东珠堪堪擦过他额角。
“《无名调》。”
他竟不躲不避,连睫毛都未颤一下,“市井俚曲,不入公主尊耳。”
好一个“不入尊耳”!她突然笑起来,染着蔻丹的指甲点了点湿漉漉的石阶:“既知身份卑贱,怎配站着回话?
跪着奏完此曲,本宫或许可以饶了你。”
裴寂终于抬眸。
那一瞬她竟怔了怔——他的眼睛像寒潭,可潭底分明燃着暗火。
“奴,不跪生者。”
他淡淡开口,指尖忽然划过琴弦!
裴寂的琴声陡然转急,七根弦中有两根泛着诡异的青灰色——那是浸泡过蛇毒的冰蚕丝,杀人时可做暗器。
- 他本可此刻取她性命,但想起北境因她一句“加税”饿死的流民,忽然改了主意。
昭阳夺过侍卫佩刀砍向桐木琴,刀刃却被琴身暗藏的玄铁震得脱手。
她喘着气冷笑:“好个硬骨头!
来人,把他拖去慎刑司,什么时候学会跪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本宫!”
萧临被侍卫反剪双臂拖走时,一片海棠花瓣落在他渗血的额角。
他垂眼轻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公主……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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