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息在病房里弥漫开来,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宛如一首单调的乐章,在静谧的空间里回响。
景云笙手持银针,正专注地为病床上的老人施针。
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洁白的大褂上投下斑驳的暗纹,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衣。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病房的门被撞开,监护仪的滴答声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击碎。
景云笙执针的手不由自主地悬在半空,她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走廊的日光灯光下,一个少年正朝着病房狂奔而来。
他的身影在地面上被拉得老长,米色的地砖上留下了一道潮湿的汗迹。
原来,顾宥彦在得知爷爷突然昏迷后,心急如焚,一路从学校飞奔到医院。
他在医院里西处打听爷爷的病房位置,好不容易找到,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景云笙很快恢复了镇定,她施针的手微微一顿后,又精准地扎在了病人的穴位上。
在她看来,此刻最重要的是完成自己的工作,至于来人是谁,她无暇顾及。
病房里的其他人在听到撞门声后,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当他们看清是顾宥彦后,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景云笙的施针上。
之所以家属没有出去,是因为医院考虑到病人的心理需求,对于一些病情相对稳定、治疗过程风险较小的情况,允许家属在一旁陪伴。
而且这次的针灸治疗并非严格要求绝对安静和无人打扰的环境,所以家属留在病房里。
顾宥彦因剧烈运动,身躯半弯地站在门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体在光线的作用下,在病房里投下了一处阴影。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挺首身体后,目光立刻投向了病床。
只见一位身形纤瘦的女子正背对着他,手中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正往爷爷身上扎去。
对爷爷的担忧让顾宥彦来不及多想,在他的认知里,厉害的中医大多是白发苍苍的老者。
眼前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怎么可能有医治爷爷的本事?
他越想越觉得这女孩是个骗子,说不定是拿爷爷来练手的。
一想到这里,他的怒气一股脑地涌上心头,也顾不上思考为何骗子会胆大到在医院行骗。
“住手!”
顾宥彦大声吼道,他凌乱的额发被汗水黏在发箍边缘,运动服领口歪斜地翻折着。
他一个箭步冲到病床前,以惊人的力道钳住了景云笙的手腕,银针在指尖颤动出细碎寒光。
“爷爷要是有什么闪失——”他的尾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撞进了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目里,倒映着他涨红的脸。
景云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尽管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心中却对这个冒失的少年有了初步的判断。
她冷眸微眯,似乎在思考来人的身份,也在想着如何摆脱这只紧紧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顾宥彦身高超过她一截,她一米七的身高在他面前,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全貌。
顾宥彦看着眼前的女孩,嗓音清明却因急切而有些变调:“你谁呀?
凭什么医治我爷爷?
你看着跟我差不多大,怎么干些坑蒙拐骗的事?
还有治错了你拿什么赔?”
他的一连串质问咄咄逼人,然而景云笙的脸色却丝毫未变,并未回应他。
“应该是个暴躁易怒,却有孝心的青年。
刚才幸好我收手快,不然那一针扎偏了就不好了。”
景云笙在心中默默给对方下了初次印象。
“云笙,到这里来。”
“君辞,快放手。”
两道声音在看到这一幕后一前一后地响起。
景云笙听到自家师傅的话,用力挣开顾宥彦紧握住自己胳膊的手,站到了自家师傅的身后。
何老枯枝般的手指叩在病历夹上,三声闷响仿佛惊醒了凝固的时间。
“云笙的针术,得我真传。”
老人声音沙哑如老旧的砂纸,却让顾宥彦触电般松开了手。
景云笙腕间浮起淡红指印。
她默然退后半步,将银针在酒精灯上重新燎过,焰心在她瞳孔深处跃动。
顾宥彦这才注意到病房中站着的人,他的心头微沉,更加担心爷爷的病情。
他这才反应过来,爸妈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医院,自己刚才居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小彦,快给人家景医生道歉,知道你担心爸的病,但也不能突然间打断人家诊治,还好没出什么岔子。”
顾宥彦的二叔顾江淮温和地责问侄子,言语间满是为他解脱的意思,把他抓景云笙的事归结到担心爷爷的病情上。
“二三十年前他受伤躺在床上,就是我救回来的。”
何老撂下的话像枚哑炮,在顾宥彦胸腔炸开细密的刺痛。
他这才注意到景云笙胸牌上“何”字篆章暗纹,与记忆里父亲书房锦旗上的落款重合。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蜂鸣,顾宥彦紧张地看向病床。
只见景云笙闪电般拈起三寸长针,针尾金铃在老爷子百会穴上方震颤出梵音般的清鸣。
何老对此时的状况有些不满,他不想在这里继续僵持下去。
于是出声打破了眼前的局面,扭头对景云笙说:“云笙,人家不放心你,还是让我这个老头子来操劳吧!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就不要再医治了,这次就这样吧。
来,你把剩下的银针给我,我现在去扎针,别耽搁时间了。
等会儿你看着时间,时间够了去拔针。”
景云笙应声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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