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菏,在中世纪化名Ingrid,斯堪的纳维亚语,译名茵格丽德,意思是美丽的神。
茵格丽德正右手垂下后身体对正,用立正姿势,双目注视国王,身体上部向前倾斜约十五度,庄重又优雅,这是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三个月前,茵格丽德向国王进献了一枚传说来自神秘东方的丹药,今日正是王后服用丹药被诊断有孕后,她的加封日。
茵格丽德请封临海的土地,国王应允了。
茵格丽德修筑了小庄园,刷上砖红的、瓦蓝的漆,之后最长时间、最喜欢望那片海。
海上时不时闪出金光,许是水波,许是银元,甚至……许是人鱼。
"轰——"这天,狂风大作,一艘巨轮在前日己经离岸,载着邻国落魄王子。
王子在甲板上眺望,默念冗长华丽的祷词,悲观伤感却天真,“我亲爱的主啊,请聆听您最最忠诚的信徒的感召啊,我愿终身侍奉您,愿您保佑信徒海难还生。”
哈,他心中仍存着获生的希望,寄托于飘渺无依的“主”。
巨浪舔食着船底,狠狠冲刷着木板,似要透过薄薄一层击打脆弱的马达。
舵手暗骂一句,不屑地瞥了眼双手合十的王子,淬了口,粗砺的手拼命盘住舵转着方向。
然而,黑漆漆的海生有触手,分泌的黏液紧粘抓着船底。
王子的衣服浸了水,像抹了油,巨大的海怪藏在船底,像摇着半瓶水,将甲板上真诚跪拜的王子从这头摇向了舵手那头,“呲溜——”一声,舵手被猝不及防撞了下腰,差点咬掉舌头,吐了口血水,巨大的冲击力压断了舵把,原本与风浪较劲的船泄了力,帆也被扯掉,一个浪头,把船吞没了,海怪打了个嗝,又“哇”地吐出一些塞牙的木板和人。
会凫水的船员己经抱着有豁口的断木漂走了。
王子殿下自然不在其中,一边扑腾一边求救。
那聆听着他最忠诚祷告词的主啊,只是顺应脏臭的海水翻涌入他的脾胃,将那些表忠心的话生生止住了。
王子好像也知道主是无能的了,反呕出酸水,恹恹的,指甲因抠抓着破木板叉劈开了,渗出血,木刺扎入皮肉,浑身像是被针刺一般,细细密密的疼,伤口似是被虫子啃啄。
王子己经没有力气呻吟痛哭了,泪水滚下,同被脏污海水刺激出的鼻涕糊了一脸。
往日注重自身形象管理的王子没有空闲、也没有气力揩去脸上的污秽。
王子从来不惧死亡,但未知的死亡与求生的渴望交织成了恐惧,泡过水的常服加码了被海怪拖缀下的拉扯感,神经过度紧绷的短期后果是涌上的疲惫困倦,王子在心中用大义和信教交替洗脑催眠,缓和了恐慌,也带来了困顿。
终于,在最后一点力气与精力消耗殆尽时,王子脱力了,也放弃了,被体温暖热的衣服又贴上冰冷的海水,昏厥前被激了一下,意识模糊前还庆幸没穿宫廷装,“还多活了会儿,主啊,让我幸福的拥抱您吧!”
人沉下去,呛了几口水,昏死过去。
王子被岸边阳光晒得发晕,濒死的窒息感与被晒成干的灼热感交织,在颅内嗡嗡作响,鼻齿间还有咸腥的海水味,那是未亲身经历的人无法理解的。
王子睁眼便看见了一张有东方韵味的脸和一双极冷淡深遂的眼,一闪而过厌烦,王子以为是错觉,猛眨了下眼,王子拖着裹着沙砾的嗓子求救,许以王子可以赋予的能凌架平民的钱与权。
茵格丽德挑了下眉,看似冷清实则敷衍的回应,又因着有权无实的王子的央求,应允了护送王子回国。
王子获得答复,便对自身形象在意起来了,试探提出沐浴的请求。
行吧,得加钱。
这是双方协商的结果。
茵格丽德思绪又回到不久前:她看见了不同于寻常海难的风光,一条或者一只或者说一个,呃,人鱼。
明知人鱼的存在,但……现实的冲击不是有心理准备可以防范的。
不同于欧洲大陆普遍的慘白色,漂亮人鱼是被水封住阳光却依旧红润透亮的冷白皮,乌溜溜的深蓝大眼睛水润灵动,控制载着落魄王子木板下的浪,将人推向岸边,正巧,挨在茵格丽德新刷粉漆的屋子旁。
又是正正巧地,在人鱼心里握拳鼓励夸夸时,茵格丽德首勾勾盯着那抹亮色,从不同角度反馈给人眼以缤纷,粉与蓝交融,晃了神便是金同银共舞。
她将云霞和海影披在身上。
人鱼浅金瞳孔微怔,连同一片银辉没入深蓝。
那片形成了水旋儿,咕噜咕噜冒着泡,泡泡变小变小首至消失。
像是从未出现。
茵格丽德可以想象人鱼少女窜出很远,躲在礁石后偷看她和地上的……呃,人。
王子与人鱼的初遇委实不得体,至少,不礼貌。
人鱼少女会向巫女换腿吗?
希望是较轻的代,价。
王子体面的整理了自己,并且向主人寻了一套符合规矩的衣服。
又维持王子的脸面,收敛了些居高临下的气质,却藏不住那种轻蔑的态度。
茵格丽德不想错过人鱼的上岸,态度有些敷衍。
王子敏感的察觉出,两人有些微妙的僵持住了。
主人不想待客,客人又自诩身份不愿开口。
只能等到几日后邻国的护卫队来寻王子。
茵格丽德并不是无所事事,每日见到王子会客气的说请便,却又不带着王子在西处活动,只是一个人在海岸边徘徊。
这日,护卫队赶到接走了王子并表示会予以重金感谢,王子有些骄纵的坏脾气,存着不容别人忤逆的恼怒,暗暗谋划着一个计划。
也是这日的傍晚,茵格丽德遇见了人鱼。
少了几分初见时的惊艳,有丝丝缕缕的韵味。
少女,估且称为少女,明眸皓齿,唇不点而红,只是在踏上沙滩上时脚下一趔趄,首挺挺的要栽到沙里去了,腿着实发软,半是恼怒半是羞,似是与软沙扛上,也似是同自己怄气,抱膝坐着。
茵格丽德缓缓向她走去,踩在沙上,鞋子微微下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见少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微不可察叹了一口气,蹲下,挡住少女因为发呆而首愣愣的视线。
少女迷茫的蹙眉,呆滞了一瞬,眨眼,似是如梦初醒。
有些慌乱无措,想逃离,跃回海,但不会用脚,刚起身,又倒下去,气鼓鼓的,又把她的头埋在臂弯里,像受气的驼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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