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没完没了地下了一整天。
入夜,檐下“滴滴答答”的雨声终于停了。
郝文君静静地躺在摇摇欲坠的床榻上,从早到晚水米未进。
夜幕降临了,他没开灯,只是大睁着双眼盯着满世界的空洞与黑暗,脑海里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章梨花会嫁给别人?”
尽管痛苦得几乎生无可恋,郝文君却丝毫也不怀疑这些年来章梨花对自己的爱。
只是没想到就在今天早晨,徐水源居然会冒着细雨,带着聘礼走进了章家。
最让他无法想象,也难以理解的是,章梨花怎么就收了人家的聘礼!
当章梨花亲口证实了这个消息时,郝文君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眼看着爱得死去活来的心上人即将成为他人的新娘,郝文君心如刀绞。
他恨自己的无能,更恨命运的无情。
天塌了,地陷了,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没有人来安慰他,他也排斥任何人的打扰。
郝文君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任凭思绪在痛苦与回忆的长河中随波逐流……下放知青郝文君来到罗溪村插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己经好几年了。
像村里的其他年轻人一样,假如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健康无恙的郝文君与赤脚医生章梨花,或许永远不会有啥交集。
也许是冥冥中的神灵刻意安排,在这场风波之后,谁也想不到先前毫无交集的他俩,命运竟然会牢牢地栓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大雪纷飞,知青点的男生宿舍里,罗溪大队革委会副主任兼民兵营长徐水源正暴跳如雷地对着几个垂头丧气的知青训话:“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毛贼,昨天晚上竟敢趁着下雪,摸黑偷吃贫下中农家养的大公鸡!
这是一种偷盗行为,更是一起破坏社会治安的严重事件。
我们认为,对于为首者郝文君必须严惩不贷!”
徐水源如此上纲上线,把郝文君的脸都吓白了,他急忙辩解:“徐营长,我没有带头。”
“哼哼,”徐水源冷笑一声:“难道你没有参与?”
郝文君一时语塞,嗫嚅道:“我,我是跟着大家一起去的……”“这就对了!”
徐水源义愤填膺地打断了郝文君:“你这个‘黑七类’的狗崽子,就是对现实不满,时刻想主意来搞破坏活动!
昨天晚上的事情,若不是你带头的,那还能够有谁,啊?”
徐水源这番蛮不讲理的话像一把尖刀,首插郝文君的心口。
其他知青则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章郎中的女儿章梨花推门而入。
她大大咧咧地走到徐水源面前,爽朗地说道:“徐营长,您误会了!
昨晚他们吃的鸡,是我卖给他们的。”
章梨花的出现把会议气氛完全破坏了,因此徐水源气恼地训斥她说:“大清早的你爹就找我报案,说是大公鸡被毛贼偷走了,这会儿你又说鸡是你卖给他们的。
我们正开着会呐,存心捣乱吧你?
出去,你给我出去!”
“嘻嘻,徐营长别生气啦。”
章梨花笑着说道:“我跟你说,怪就怪老爹小气,过年都不舍得给我扯件新衣服,所以我瞒着他把鸡给卖了。”
徐水源一愣,随即怒道:“胡说八道!
”“真的。”
章梨花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钞票,晃了晃:“看,钱在这儿呢!”
徐水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靠着造反起家,现在又是新官上任的他本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树立威信,捞取一点政治资本。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章梨花,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既然这样,你又来干嘛?”
徐水源气呼呼地质问。
章梨花不慌不忙地说道:“因为他们少给了两角钱,我是来找他们重新算账的。”
“胡闹!
简首是胡闹!”
眼看着此事没戏了,徐水源只好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知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地看向章梨花,忍不住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
章梨花板着脸,呵斥道,“你们这群偷鸡贼,还有脸笑?”
笑声戛然而止。
章梨花原本是来找这群知青麻烦的。
可是走到门口时,她听见徐水源正在平白无故地为难郝文君,心一软,便临时编了个故事,替郝文君解了围。
“你们真以为我愿意帮你们撒谎?”
章梨花瞪着眼睛,怒气冲冲地说道,“我是看不过徐水源欺负人!”
闻言,知青们全都低下头,谁也没有言语。
“你们也太不仗义了!”
章梨花继续说道,“村子里这么多户人家,干嘛偏偏偷我们家的鸡?”
“我们就是觉得好玩,没想那么多……”有人小声辩解。
“好玩?”
章梨花被对方的辩解气得首跺脚,“你们知不知道,那只鸡是我爹留着过年的!”
瞧见章梨花真的生气了,知青们连忙道歉。
“光道歉有什么用?”
章梨花双手叉腰,“赔钱!
你们吃了鸡,就得赔钱!”
知青们自觉理亏,只好点头同意。
“我这只鸡可是良种鸡,价钱不便宜。”
章梨花扬起下巴,故意刁难道:“五块钱一斤!”
“五块钱一斤?”
知青们惊呼:“你这是卖凤凰呢?”
要知道当年城里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几元钱,章梨花这样狮子大开口可把知青们吓得够呛。
“怎么着,嫌贵呀?”
章梨花高傲地昂着头:“我也没叫你们吃它嘛。
要不我就找徐营长说刚才是编故事骗他的?”
知青们顿时慌了神,连忙赔笑:“别别别,我们赔,我们赔!”
章梨花这才缓和了语气:“刚才我是气你们笑我,才故意抬价的。
不过,为了让你们长记性,必须按市场价的双倍赔!”
知青们无奈,只好凑钱。
章梨花数了数钱,取出一半塞进口袋,然后将剩下的钱塞到郝文君手里:“这是你的精神损失费。
刚才徐水源欺负你,没人替你说话,这是他们该赔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知青点。
望着章梨花匆匆别去的背影,以往饱受白眼的郝文君鼻子一酸,眼眶里顿时盈满了泪花。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不久之后自己居然会住进了她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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