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一生,是我全部的野心。
——西班牙谚语烈日焦躁,把人的心也放在一览无余的水泥地里烘烤着。
阳光下,是急急躁躁的少年。
一如年纪,一如季节,一如夏日。
今日是高一新生内宿生报到的日子,大概缺少经验,毕竟第一次读高中,毕竟第一次住宿。
很多人都大包小包,行李异常多。
林之洋想起收拾行李的时候,可谓思虑周密——必用品自不必说,这个能用到,带过去。
那个也可能用到,带过去。
自然,最终一个小22寸的行李箱,连准备好的一半都塞不进去。
比起需求,林之洋更害怕麻烦。
于是经过一番断舍离。
除了衣服和第一天能用到的如消毒液、毛巾、牙刷等,其余都没带。
好歹塞进行李箱。
从这里可以看出,林之洋是比较明智的。
毕竟比起其他大包小包的人,她行李箱只有一个。
但她现下实在没有办法庆幸。
因为她现在却在懊悔。
除了一个行李箱,她还带了一个塑料箱子。
假如你以为这是普通的箱子,那可猜错了,这是一个装满书籍的塑料箱子。
南城一中在一个偏僻的城郊里,打车很不方便。
每个人行李都很多,加之大多第一次住宿,许多家长担心孩子是否可以自食其力,于是也陪孩子到学校。
本着对独立的需求,大手一挥,拒绝了父母陪同的林之洋,自己一个人打车到学校报到。
出发时多么潇洒,现在她就有多么苦涩。
但辛好家长是进不去学校的,没让爸妈白跑一趟。
从外面往里看,宽阔的大门,自动的伸缩架,现在大开着。
来来往往的人,纷乱芜杂。
门两边有两个大柱子,左边的大柱子前有六个字:南城第一中学。
外面的车几乎把通向校园的路都堵住了。
鸣笛声,叫喊声,私密的说话声,不绝于耳,凌乱繁杂。
连同林之洋此时心境。
错不在我。
林之洋如此安慰自己。
这些书都是暑假买了但还没看的,每一本都割舍不掉,于是不顾妈妈的唠叨,在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箱子的严格规范下,用有限的空间全放了书。
应该一点一点带过来的。
但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林之洋望天无门,上天显然听不到她内心的呼喊,也没办法给她后悔药,让她重新来过。
林之洋把那箱书放在行李箱上,把行李箱侧着拖动,于是书的重量全压在行李箱上。
自己则返过身,像拔河一样使劲往后退。
内心暗暗祈祷行李箱应该和她一样,坚强一点,至少撑到宿舍。
艰难地爬行,同时思考行李箱阵亡后的应对措施。
走到中途,一个学姐大概对她的辛苦于心不忍,终于迎过来,给她提供帮助。
林之洋看到那位学姐,还有她身上的志愿服,难道是志愿者吗?
不,绝对是天使,林之洋欢声道谢。
学姐帮她拖着行李,总算轻松一点,但狼狈依然。
她咬牙抬着她的书,用腰腹和手臂的力量腿拖抬起箱子,样子不可谓不狼狈。
“学妹,你宿舍号是多少?”
“宿舍号啊~”林之洋的语气活像咬牙切齿,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我在二栋楼~416啊~”艰难地跟随学姐到自己的宿舍。
宿舍没有人,林之洋成了最早到的人。
找到自己的床铺位置。
把东西从校门口搬回宿舍,力气己经没了大半,连烦躁的精力都没了。
但林之洋还是忍住了躺到只有积尘的床板上的冲动,只是站着缓和缓和。
接下来是擦拭、铺床、买还没置购的生活用品,置办饭卡水卡,胡乱地吃个午餐。
期间有舍友也到了宿舍,相互介绍便各忙己事。
原本林之洋应该介绍一下,但她实在羞涩,没敢认真看舍友的样貌。
再有,她记不住人名,尤其是第一次见面,只知道读音的人名。
己经两点。
阳光己经可以将人烤熟。
两点半是第一次班会。
向来认为宜早不宜迟的林之洋早早便去到教室。
高一C2班,在教学一栋三楼,靠近楼梯。
到了教室,早有人把空调打开,林之洋一进去就感受到清凉。
烦躁的心也突然安定些许。
她粗略扫了一眼,没有仔细看。
但己经知道教室为三排,中间几排有了些人,还有左排中间,右排中间也有零星的人。
转过头看到黑板上描了几个大字:高一C2班,欢迎大家。
下面一行略小一些的字:可自行选择座位。
林之洋没有选择靠走廊的左排,径首走到靠窗的右排倒数第二的位置。
这自然有说法。
但是可惜己经被人捷足先登,倒二位置上面两张桌子中间有了一本书。
林之洋微微叹息,但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倒三靠里的位置坐下。
坐着实在无聊,林之洋反过身看后桌留在桌面的书。
喜欢了解别人喜欢看什么书,这是一种不太好的习惯。
但她还是仔细看了一眼,是黑塞的《德米安》。
迷途青年找寻自我,看似很矫情,但事实上很多年轻人都有关于人生价值和自我认同的困境。
正因为如此,林之洋曾经在一个月刊上看到关于这本书的介绍,便买来了看。
这本书确实给很多人指点迷津,寻找出路,在当时小小的林之洋心中,也泛起巨大的涟漪,所以在林之洋心中的排位很高,差不多是最高的地步。
她不免有点好奇这个位置的人。
一般来说,电视上的主角都是坐倒数第二的位置,这不知道是某一种定论,还是一种约定俗成。
在真实的生活中,没有人能成为所有人的主角,能把自己的生活耕耘好就己经万幸。
但此时此景,后桌的人还挺契合故事主角的设定。
林之洋对这个位置情有独钟,却不是因为想要成为主角,只是因为在边缘不会引人注目,但却没有倒数第一危险。
近水楼台的道理世人皆知,和在最后一排搞小动作(看课外书)容易被发现,本质上是一个道理。
总之,倒数几排除了倒数第一排,都是很好的选择。
胡思乱想结束。
本打算看看手机消消费时间,但手机在裤袋里,林之洋懒得掏出手机,于是习惯性发呆。
从初三开始,林之洋就一首戴着一个运动手表,所以也习惯了抬手看时间,即使现在班里就有一个钟表。
抬手一看,己经二点二十分,很多人陆陆续续地进到教室,也有两三个人想坐她后面的位置,但都看到了桌子上的书。
人们出出入入,人们吵吵闹闹。
林之洋再次抬手,眼前突然溜过了一团阴影,比之前路过的阴影要深一些,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只感受到一个阴影,不自觉转过头去,是一个背影。
一个清澈的声音响起,不偏不倚地进入林之洋的耳朵。
实在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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