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缩在工坊角落的木屑堆里,数着父亲后背上滚落的汗珠。
第七滴汗珠砸在榫卯接缝处时,那只瘸腿的八仙桌终于摇晃着站了起来。
父亲转身时,沾着木屑的睫毛扑簌簌抖落细碎的光,我慌忙把偷藏的檀木边角料塞进裤兜。
"小满,把松香拿过来。
"父亲的声音裹着刨花的清苦,我踮脚去够工作台顶层的铁盒,裤袋里的木块硌得大腿发疼。
那年我十岁,以为偷藏的木料终会变成展翅的木鸢,却在一个雨夜发现它们全变成了我床头的小木马。
暴雨夜,我失手摔碎了父亲的紫檀镇纸。
蜷缩在阁楼数着漏雨的节奏时,父亲举着油灯寻来,拇指上的木胶黏住我脸上的泥印。
风铃在檐角咳出血红的锈,他沾着檀香的手掌拂过我发顶:"木头的魂灵最怕湿气。
"蝉鸣撕开裂帛般的天青色时,我撞碎了父亲最珍视的紫檀镇纸。
躲在阁楼听见母亲焦急的呼唤,我数着从屋顶裂缝坠落的雨滴,直到浑身木香的父亲举着油灯找来。
他沾着胶水的拇指抹过我脸上的泥印,工坊檐角的风铃正在暴雨里咳出血红的锈。
旧书市泛黄的《吉他入门指南》里滑出一张琴行名片。
初三那年的蝉鸣撕开裂帛般的天青色时,我用三个月早餐钱换回琴颈开裂的二手吉他。
当第一声颤音惊飞工坊梁间的燕子,那些蛰伏在血液里的音符突然苏醒。
校服堆里的琴谱终究没能藏住。
父亲举着斧头的剪影在墙上剧烈摇晃时,断弦的锐响刺穿雨幕。
我跪在满地碎木片中摸索琴颈残骸,掌心扎满冻结的时光。
阁楼的锁孔从此生了锈。
初三那年,我在旧书市换回一把琴颈开裂的二手吉他。
琴弦震颤的瞬间,那些蛰伏在血液里的音符突然苏醒,像暴雨前的飞蚁撞向灯管。
我把吉他藏在校服堆里,却在月考后的雨夜被父亲撞见琴谱上的涂鸦。
"啪!
"琴弦崩断的锐响刺穿耳膜,父亲举着斧头的剪影在墙上剧烈摇晃。
我扑过去时只接到半截琴颈,碎木屑像冻结的时光扎进掌心。
母亲在厨房摔碎瓷碗的声响里,我听见父亲沉重的喘息:"林家的手艺不能断在你手里。
"阁楼从此上了锁。
高考放榜那天,我的录取通知书和父亲的木工刀并排躺在工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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