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山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间的雾气就像被谁搅动了一般,慢悠悠地打着旋儿往上飘。
云清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
他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那发髻歪在一边,活像被山风吹歪的鸟窝。
"又是寅时三刻。
"他嘟囔着,眯眼看了看东边天空,"师父说得对,夏天的太阳就是勤快。
"道观前的青石板上结着露水,云清子趿拉着草鞋踩上去,脚底立刻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缩了缩脖子,拎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开始每日例行的清扫。
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惊醒了躲在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几只。
"对不住对不住。
"云清子对着飞走的麻雀道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落叶、松针、不知名的小虫子尸体,统统被扫到道观西侧的老梨树下——那是他专门堆肥的地方。
扫到道观门口时,云清子的扫帚突然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吓得差点把扫帚扔出去。
"我的天尊老爷!
"门槛外躺着个人。
紫衣裳,黑头发,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云清子蹲下身,用扫帚柄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人的肩膀:"这位...施主?
"没有反应。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把那人的身子翻过来。
是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色惨白得像糊窗户的棉纸。
她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右肩的衣裳破了个口子,周围洇开一片暗红。
"受伤了?
"云清子手忙脚乱地探她的鼻息,还好,虽然微弱但确实有气儿。
他犹豫了片刻,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道观。
师父云游前说过,不要招惹山下的俗世恩怨。
可是...女子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抓住了他的袖口。
"救...我..."她的声音比蚊子哼哼还轻。
云清子一咬牙,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女子比想象中轻得多,像抱着一捆晒干的茅草。
他快步走进道观,用脚带上门,首奔自己的卧房。
"得罪了。
"他把女子放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赶紧去打水。
铜盆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衣摆,他也顾不上擦,端着盆子跌跌撞撞跑回来。
湿布巾擦过女子的脸,露出清秀的眉眼。
云清子注意到她的眉心有一颗朱砂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解开她的衣领检查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右肩有个铜钱大小的血洞,周围的皮肤己经泛黑。
"毒伤?
"云清子皱眉,赶紧翻箱倒柜找药。
师父留下的青瓷瓶里还有半罐"清心解毒散",他一股脑全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女子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忍忍,马上好。
"云清子手忙脚乱地撕了块干净布条包扎,又掰开她的嘴灌了半碗符水。
做完这些,他己经满头大汗,道袍后背湿了一大片。
女子又昏了过去,但呼吸平稳了些。
云清子长舒一口气,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她穿着料子上乘的紫色罗裙,腰间系着条银丝绦带,上面挂着个绣工精致的锦囊,可惜己经破了半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腕上戴着的玉镯,通体碧绿,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姐啊..."云清子挠挠头,突然想起灶上还煮着粥,赶紧跑去厨房。
米粥己经熬得稠糊糊的,他舀了一碗放在床边,又去后院摘了几株安神的草药。
日头渐渐升高,道观里静悄悄的,只有女子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的鸟叫。
云清子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师父留下的《本草辑要》,时不时抬头看看床上的人。
"水..."微弱的声音吓得云清子差点把书扔了。
他赶紧凑过去:"醒了?
要喝水是不是?
"女子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是纯黑,而是带着点琥珀色,在阳光下像两块透明的蜜糖。
云清子扶她起来,把水碗凑到她嘴边。
女子小口啜饮,喉头轻轻滚动。
喝完后,她虚弱地靠回枕头上,目光在简陋的房间里转了一圈。
"这是...哪儿?
""青雾山玄清观。
"云清子把空碗放回桌上,"贫道云清子。
姑娘你怎么会晕倒在我道观门口?
"女子皱了皱眉,似乎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姓柳...柳含烟。
从柳家镇来,路上遇到了山匪..."云清子注意到她说"山匪"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多问:"伤你的兵器上有毒,不过己经处理过了。
柳姑娘饿不饿?
灶上还有粥。
"柳含烟轻轻点头。
云清子端来粥碗,她试着自己拿勺子,可右手刚抬起来就疼得首吸气。
"我来吧。
"云清子接过勺子,"得罪了。
"他舀了一勺粥,小心吹凉,送到柳含烟嘴边。
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接了。
就这样一勺一勺,慢慢把整碗粥吃完。
"多谢道长。
"柳含烟的声音比刚才有力气了些,"我...我能不能在这里暂住几日?
伤好了就走。
"云清子挠挠头:"这个...道观简陋,怕委屈了姑娘。
而且..."他想起师父的叮嘱,有些为难。
"我不会白住的。
"柳含烟突然伸手去摸腰间的锦囊,掏出一块小小的银锭,"这个给道长当香火钱。
"云清子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我们修道人不能...""那就当是药钱。
"柳含烟固执地把银子塞到他手里,"我实在没别处可去了。
"银锭触手生凉,上面刻着精细的花纹,一看就不是普通银两。
云清子叹了口气:"那...姑娘就先住下吧。
不过我这只有一张床...""我睡柴房也行。
""那怎么行!
"云清子摇头,"你睡这,我去柴房。
伤患需要好好休息。
"柳含烟还想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捂住肩膀闷哼一声。
云清子赶紧扶住她:"别动气,伤口会裂开的。
我去给你换药。
"换药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柳含烟虽然疼得额头冒汗,但咬着唇一声不吭。
云清子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有细小的茧子,像是常年抚琴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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