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的电动车碾过水洼时,后座的外卖箱发出瓷器碰撞的脆响。
暴雨刚歇的午夜,霓虹灯在柏油路上晕染出扭曲的光斑,像打翻的油画颜料泼洒在潮湿的夜色里。
他看了眼手机导航——深巷尽头的“永乐棋牌室”正在闪烁,这己经是本周第三次接到这个地址的奶茶订单。
铁锈味混着腐烂荔枝的甜腻突然钻入鼻腔。
刹车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淮的鞋底在青苔上打滑,整个人撞在潮湿的砖墙上。
巷子转角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液体滴落的黏稠声响。
他摸出手机按下110,却在拨号键上方停住——三天前暴雨夜的记忆突然翻涌:那个在便利店买烟的金丝眼镜男人,曾用烟头在柜台烙下同样的红桃A图案。
“货梯在B2。”
沙哑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江淮抬头望去,通风管道的铁网裂开一道缝隙,半张布满烫伤疤痕的脸正向下窥视。
那人残缺的耳垂挂着铜质骰子耳环,随着呼吸轻轻摇晃。
当江淮的目光与那只浑浊的右眼相遇时,耳环突然裂开,细小的黑色甲虫如沙粒般倾泻而下。
消防通道的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浓重的血腥味如同实体化的幕布扑面而来,江淮的指尖触到门把上尚未凝固的血渍。
破碎的吊灯在水磨石地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穿暗红色唐装的男人仰面躺在牌桌中央,三张染血的扑克牌呈品字形插在胸口——红桃A、黑桃A、方片A,牌角沾着某种荧光粉末,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
死者的右手紧攥成拳,指缝间露出象牙白的微光。
江淮蹲下身时,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搏动的声响。
当他掰开死者僵首的手指,一枚骨雕骰子滚落掌心,六点那面用朱砂描着蛇形符咒。
骰子内部传来细微的机械嗡鸣,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声音。
“小兄弟,搭把手?”
江淮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酒红色高跟鞋叩击地面的节奏如同催命鼓点,穿鱼尾裙的女人倚在门框上,指尖的女士烟腾起靛青色烟雾。
她身后两个壮汉的西服下摆微微掀起,露出腰间的罗刹纹身——青面獠牙的恶鬼正将骰子吞入喉管。
女人踩着满地玻璃碴走近时,江淮注意到她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伤疤,那蜿蜒的痕迹像极了骰子上的符咒。
鳄鱼皮手包擦过他肩膀,散发出苦杏仁与龙涎香混合的诡异香气。
“这是最新的魔术道具。”
女人染着猩红甲油的手指抚过死者胸口的扑克牌,牌面上的血迹突然开始蠕动,组成细小的数字“0917”——江淮的生日。
当他抬头时,女人的翡翠戒指正抵住他喉结,戒面内侧的“千”字刻痕透着血丝般的红光。
赌场深处突然响起尖锐的警铃声。
水晶吊灯开始剧烈摇晃,无数张扑克牌从天花板倾泻而下,锋利的牌角擦过江淮的脸颊,在墙面留下蛛网状的裂痕。
女人将骰子塞进他掌心,冰凉的手指在他手腕内侧快速划出三个符号:“三点对西,六点朝南。”
两个壮汉突然抽搐着倒下,他们的西服内衬渗出黄绿色黏液。
江淮转身狂奔时,听见女人高跟鞋的声音变成密集的哒哒声——那分明是自动手枪上膛的响动。
后厨通道的霉斑墙壁在眼前飞速后退,掌心的骰子突然发烫。
江淮摊开手掌,骨雕表面裂开细缝,微型芯片的蓝光顺着血管脉络游走,在皮肤下投射出经纬度坐标。
身后传来缅甸蟒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他回头望去,整栋建筑的灯光骤然熄灭,数十双幽绿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蛇信吞吐的节奏与骰子内部的机械声完美同步。
电动车仪表盘突然自动亮起,导航地图上浮现出血红色的新订单:送往临江码头17号仓库的杨枝甘露,备注栏闪烁着荧光字迹——“多加冰,和昨天老地方一样。”
江淮的呼吸停滞了——母亲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通电话里,说的正是这句暗语。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后视镜里,棋牌室的霓虹灯牌轰然坠落,在积水中溅起猩红的光浪。
江淮握紧车把的手背上,骰子留下的芯片蓝光正沿着静脉向心脏游走,皮肤表面凸起蛛网状的金属纹路。
当闪电劈开天际时,他看见前方路口站着穿透明雨衣的男人,手中捧着的骨灰盒上,赫然刻着父亲失踪时佩戴的怀表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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