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短,人间不合催银箭密闭的空间,让宽敞的后座也变得狭小。
苏蘼初次亲吻,觉着新奇,她笨拙的模仿着沐春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沐春风任她胡闹,极力克制着心底的冲动,这个早年的风月老手,被她撩拨得几欲投降。
“阿蘼,够了。”
沐春风低沉的嗓音压抑又忍耐。
苏蘼柔软的舌尖描绘着他的唇形,粉嘟嘟的樱唇覆在了他棱角分明的薄唇上,葱白似的指尖攀上了他炽热的胸膛。
“沐叔叔。”
笨拙的亲吻中还夹杂着一声声软糯的呢喃。
“该死!”
沐春风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吼。
他褪下左手腕上的佛珠放到一旁,宽厚的手掌托住苏蘼的后脑勺靠向自己,使两人贴合在一起的唇部更紧密些。
一般良辰美景的情况下,意外便悄然无声的来临。
嘉叔(沐春风的专属司机)兢兢业业的给沐家开了一辈子的车,一向出行的顺风顺水,只待光荣退休,安心养老。
临了晚节不保,硬生生被后面的来车给别停了。
眼看要两车相撞,嘉叔猛的一个刹车,总算是人车俱在,有惊无险。
后座的苏蘼在十年之后,又一次尝到了熟悉的咸腥味,她的牙齿狠狠磕上了沐春风的下唇,一团血渍在沐春风的嘴唇上晕开。
苏蘼无措又恐惧的看着那团血红色,颤颤的伸出食指碰了一下沐春风的唇,小心翼翼的问:“疼不疼?”
“无妨。”
沐春风怜爱的摸了摸她的额头,沉声问道:“嘉叔?”
嘉叔的声音随即传来:“大少爷,车被人别停了,您和阿蘼小姐没事吧?”
“无事。”
沐春风说话间,一旁的车窗外,传来两声敲击声。
沐春风看清窗外人的模样,食指按下按钮,车窗缓缓降下。
他看着来人不动声色,脸上看不出喜怒:“你别停了我的车?”
“是我。”
来人正是陈经年,吊儿郎当的用胳膊肘撑在车窗边沿,与沐春风对视。
陈经年往车内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目光阴沉得可怕,眸子比夜色还深了几分。
车内的苏蘼还跪坐在沐春风的腿上,长发凌乱,眼神迷离,面色潮红。
旗袍前襟的扣子,还松开了两三粒。
车座的一旁,放着平安扣吊坠压襟,盘发的簪子,黄花梨手串,以及沐春风的领带和西装外套。
车内的沐春风,衬衫的扣子松了,嘴唇破了,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
有过男女之事的明眼人,都清楚车内发生了什么。
陈经年也清楚,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了清脆的嘎嘣声,少年郎的怒气来的简单又首接。
苏蘼也看到了陈经年,刚才那个在酒吧里看到的陌生男人。
她原本潮红的脸颊更红了,又惊又羞的望着沐春风,惨白的指节紧紧揪着沐春风的衬衣,颤巍巍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焦急又带着恳求:“沐叔叔……”沐春风望着眼前的苏蘼,无奈又宠溺的松开她僵硬的手,将她的小脑袋埋进自己怀里,低沉的嗓音令人踏实又安心:“我在,不用怕。”
随后拿起一旁的西装外套,将苏蘼兜头罩住。
此时,他才望向陈经年,语气里带着森森寒意:“何事?”
陈经年也开门见山:“沐哥,我喜欢她。”
“哦?”
沐春风剑眉一挑,反问道:“我若是说不行呢?”
“那我便抢过来。”
陈经年露出骄阳般炽热夺目的笑意,明晃晃八颗牙很是显眼。
“胆子倒是不小。”
沐春风欣赏的看了陈经年一眼,语气低沉,不怒自威:“敢明目张胆虎口夺食的,你是头一个。”
“沐哥言重了,美人如玉,总不能沐哥喜欢的,别人就不能喜欢了?”
陈经年收起笑意,一本正经的反问:“况且,刚才我听美人,叫了你一声叔叔……”“那又如何?”
沐春风望向陈经年的目光如水,平静的似一潭深渊。
陈经年嗤笑,“沐哥,她叫你叔叔,你老牛吃嫩草也就罢了,也不能饥不择食的吃窝边草吧?”
陈经年指尖敲打着窗沿,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沐哥,叔叔和侄女,有违伦常。”
闻言,趴在沐春风怀里的苏蘼猛地一哆嗦,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沐春风见状,目光如炬,似利剑射向陈经年,冰冷的吐出两个字:“放肆!”
陈经年不惧,依旧笑的阳光灿烂:“沐哥,你都说我是少年郎了,少年郎有何惧?”
“好个少年郎!”
沐春风不怒反笑:“陈伯延教出了个好儿子。”
“别提我那老子,”陈经年摆摆手,“对外,我也不想承认有他这么个爹。”
陈经年看了眼依旧颤抖着的苏蘼,没来由的语气一软,指着苏蘼说道:“沐哥,我是来看她的。”
“你是来吓她的吧。”
沐春风轻轻拍着苏蘼的背,对陈经年说道:“看过了,就回去吧。”
顿了顿,又说:“少年郎,意气风发是好事,口无遮拦,可是会招来祸患。”
说罢,按下车窗上升键,说道:“嘉叔,回家。”
嘉叔闻言,绕过前头横停的车辆,汽车稳稳当当的驶向沐家。
陈经年望着沐春风那辆远去的黑色路虎揽胜,站在原地跟魔怔了似的。
苏蘼趴在沐春风怀里颤抖的模样,一首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缓步走向自己的车,把车停正了以后迟迟没有发动,依旧坐在驾驶室里发呆。
如果说骆冰跟自己斗嘴,能斗的半斤八两,那么苏蘼就像一潭泉水上,结的又薄又透的清冰。
都无需用石块砸,用拇指轻轻一摁,就能把这块清冰给摁碎了。
破碎的清冰瞬间融入深渊,连想捞起来重新拼凑的机会都不给。
陈经年懊恼的一拳砸向方向盘,发出一阵巨大刺耳的鸣笛声。
路上经过的车主被吓了一跳,立刻停下车,摇下车窗开骂:“你他娘的有病啊!
吓老子一跳!”
车主骂完见陈经年没理会,踩了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陈经年眼前不断浮现出苏蘼颤抖的模样,他心烦意乱的掏出手机,拨通骆言的号码。
骆言瞅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喂,陈大少,你不是去追美人儿了?”
“你来帮我把车开回去,我心里烦,上路怕是会出事儿,定位微信发给你。”
陈经年说完便挂了电话。
“哎,我说你……喂?
哎?
喂!”
骆言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随即微信弹出一条提示,点开正是陈经年发来的定位。
骆言挂了电话,叫上店员周捷,点开导航开车前往陈经年的位置。
二十分钟后,骆言在路边看到了陈经年的那辆蓝色保时捷帕拉梅拉。
他吩咐周捷将自己的车开回店里,打开驾驶室的门就要下车。
“老板!”
周捷立马叫住了骆言,小心翼翼的说道:“您这车太贵了,我怕给您磕着碰着……”周捷言下之意,就是磕着碰着了赔不起……“放心开回去,磕着碰着走保险。”
骆言说完抬脚下了车,往陈经年停车的方向走去。
“好嘞!”
有了骆言给的定心丸,周捷这才放心大胆的驾驶着他那辆哑灰色的保时捷卡宴,以三西十码的车速,小心翼翼的朝夕颜酒吧的方向驶回。
耳边突然传来开门声,陈经年抬头一看,来人正是骆言。
他一言不发的从驾驶室出来,绕了车尾一圈,坐上了副驾驶。
骆言坐上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开口就问:“被美人拒绝了?”
陈经年摇了摇头,依旧没吭声。
“你说句话会死啊,耷拉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骆言撇了撇嘴角,说道:“江城的美女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吧,你何必盯着沐叔叔的女人?”
“骆言”陈经年叹了口气,说道:“我好像一句话,把沐春风跟美人儿都得罪了。”
“哟,你还挺能耐!”
骆言幸灾乐祸的问:“说了哪句?
说来我听听!”
陈经年又叹了口气,说道:“我听那美人儿喊沐春风叔叔,就说了句,叔叔跟侄女有违伦常。”
“我艹!”
骆言被他这句话吓得方向盘一滑,差点撞到路旁的绿化带。
“陈经年你疯了吧!
当着沐叔叔的面,你敢说这话!”
陈经年白了他一眼,握住方向盘往旁边带了带,远离绿化带,“我特么怎么知道那是沐春风的侄女,俩人还……算了,不提也罢。”
陈经年想起苏蘼被他这句话吓得颤巍巍的模样,终是没把车内看到的情形告诉骆言。
“你特么的懂个屁!
还好意思自诩情圣!”
骆言腾出一只手,照着陈经年的脑瓜子就是一巴掌。
“那叫什么?
那叫闺房情趣!
沐春风要是让美人儿喊爸爸,那美人儿不得是他闺女!”
陈经年豁然开朗,用敬佩的眼神看向骆言:“我哪儿知道沐春风有这癖好!”
他向骆言竖起大拇指,重新扬起明媚的笑容,夸赞道:“狗头军师,不愧是你!”
“我呸!”
骆言唾了他一口,“你跟骆冰少让我烦心,我就烧香拜佛了。
你俩整天针尖对麦芒,我哄完妹妹还得开导你,跟俩祖宗似的。”
“骆言!
你是我祖宗!”
陈经年哈哈大笑,在骆言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好兄弟,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哎哎哎,可别!”
骆言一把拍开陈经年的手,“我可不兴做你家祖宗,陈伯父会拿刀追着我满江城的砍。
我可警告你,千万别招惹那美人儿,之前在沐夫人的吊唁会上,我还见着她站在沐叔叔身边,给来宾行家属礼呢。”
那次的吊唁会,陈经年并没有前去,他好奇的问道:“行家属礼?
江城也没透露出沐家结婚的风声啊?”
“所以我才让你离那位远点儿,沐家瞒的这么紧,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管他呢,你素来知道我的性子,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陈经年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少年郎的爽朗笑声,回荡在整条江城街道上。
沐家嘉叔停好了车,迟迟不见沐春风和苏蘼下来。
嘉婶(沐春风的管家)碗筷都摆好了,也不见人进屋,便出来看看情况。
“老头子,大少爷这是?”
嘉婶探询的问了嘉叔一句。
嘉叔摇了摇头,说道:“等着就是了。”
车内的苏蘼缩在沐春风怀里瑟瑟发抖,陈经年的一句“有违伦常”,让她再次回到了十年前的精神状态。
唯一不同的是,十年前的苏蘼只身一人,如今的她身边有了沐春风。
沐春风试图拿走盖在苏蘼头上的西装外套,怎奈苏蘼纤细的手指死死抓住衣服,力气竟比沐春风还重几分。
“阿蘼,到家了。”
沐春风哄苏蘼的语气,如同他的名字一样。
他耐性极好,拍着苏蘼的背,问道:“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外套里的苏蘼轻轻点了点头,沐春风隔着外套拍了拍她,叮嘱道:“抱紧我。”
随后将她横放在腿上,打开车门后,横抱着她下了车。
苏蘼的双手紧紧环住沐春风,宽大的外套连人带头的裹住了她的上半身。
沐春风掖了掖她旗袍的裙摆防止走光,稳稳的托着苏蘼向室内走去。
“大少爷”嘉婶指着苏蘼的一只脚,示意沐春风。
沐春风顺着嘉婶的手指看去,苏蘼脚上套着一只鞋,另一只怕是落在车里了。
他索性吩咐道:“另一只鞋去车里找找,稍后请靳医生来一趟,再备两份饭菜送到楼上。”
“是。”
嘉婶点了点头,转身去车里寻另一只鞋。
沐春风托着苏蘼走向三楼,用脚踢开房门后,装了闭门器的房门随即自动合上。
他将苏蘼轻轻放在床上,哄她开口:“阿蘼,你说句话。”
苏蘼躲在外套里一声不吭,此时响起敲门声,沐春风头也没回的应了声:“进来。”
嘉婶端着托盘走进来,一边将饭菜放到卧室外间的餐台上,一边说:“大少爷,己经通知过靳医生了,您先吃点东西吧。”
“知道了,你先出去。”
沐春风摆摆手,剑眉拧在了一起。
嘉婶拿着托盘,依言退出房门。
苏蘼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十年前,他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让苏蘼恢复愿意与人交流的状态。
陈经年这小子,仅用了一句话,便让自己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当真是好手段。
沐春风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瞬间又恢复成和善的模样。
他蹲在苏蘼的面前,试探着再次拿开罩在她头上的衣服。
这一次苏蘼没有反抗,映入沐春风眼帘的,是苏蘼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挂满泪痕的脸。
苏蘼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沐春风难得一见的慌乱,握住了她的肩:“阿蘼,你想说什么?”
苏蘼试图发出声音,沐春风紧紧盯着苏蘼一开一合的嘴唇,期待会有一丝声音从她嘴里传来。
然而,房间里依旧安静的可怕,静的掉了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沐春风瞪着赤红的眼睛,恨不得一拳砸在地板上宣泄内心的愤怒。
可他害怕吓着苏蘼,只是咬牙切齿的吐出了三个字:“陈!
经!
年!”
此时的陈经年,正在夕颜酒吧里搂着身边娇俏的女人喝酒。
骆冰坐在门口的卡座上冷冷盯着俩人。
骆言在吧台里一边调酒,一边看着妹妹和兄弟,无奈的摇头叹气。
天花板上的水晶魔球灯不停的旋转,俊逸的男DJ,妖娆的领舞,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真是男欢女爱的好地方。
毕竟沐春风的怒火还没波及至此,这里暂时还算是个好去处。
“一别经年今始见,新欢往恨知何限,天上佳期贪眷恋。
良宵短,人间不合催银箭。”
吧台前的女子接过骆言递来的酒一饮而尽,说道:“酒不错。”
骆言微微一笑,说道:“诗也不错。”
闻言,女子一语双关:“人也不错。”
骆言一时接不上话,平日能说会道的一张嘴,此时跟个哑巴似的,蹦不出半个字。
半晌才接了一句:“再来一杯?”
女子笑出了声,将空酒杯往骆言的方向推了推,说道:“再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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