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河的暮色里飘着桐油味,陈三把第三十七袋漕粮摔在青石板上时,右臂的火焰胎记突突首跳。
这胎记自他记事起就像团烧红的炭,此刻在汗津津的皮肤下竟泛出微光。
"三儿!
西仓的桐油再不搬完,扣你半月工钱!
"监工王疤眼的鞭子抽裂了陈三肩头的麻布,三道血痕混着汗珠渗进腰间挂着的青竹水瓢。
这水瓢是瘸腿老丐前天给的,说是从金山寺老方丈手里化缘来的。
戌时二刻,陈三蜷在货堆后啃冷馍。
远处漕帮总舵突然响起丝竹声,三十六盏朱红灯笼次第亮起,照得码头水面泛起血光。
八位香主鱼贯而入,镶铜皂靴踏过青石板,竟在石面上留下半寸深的足印。
"要变天喽。
"沙哑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
陈三猛地回头,正对上瘸腿老丐浑浊的独眼。
这老乞丐月前突然出现在码头,破碗里永远有吃不完的烧鸡,昨夜竟精准说出陈三右臂胎记下三寸有条旧疤——那是七岁爬树摔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忽然一声炸雷,漕帮总舵的九重朱漆大门轰然爆裂。
十二具尸体如破布袋般飞出,最前头的漕帮帮主杨铁手双目圆睁,咽喉插着枚玄铁令牌。
令牌上"七杀"二字渗出血珠,滴在青石板上竟蚀出缕缕白烟。
陈三刚要起身,老丐枯爪己扣住他脉门:"闭气!
"一股热流自劳宫穴窜入,鼻腔顿时充满铁锈味。
漫天血雾如活物般扑来,触及货堆的麻袋瞬间化作黑水。
陈三看见王疤眼捂着喉咙跪倒在地,指缝间爬出蜈蚣状的血线。
七道黑影鬼魅般掠过东墙,绣春刀映着残月劈向货堆。
老丐拽着陈三滚进运煤暗道,少年最后瞥见漕帮镇帮之宝"浪里白条"大纛拦腰而断——那百年铁木旗杆断口平滑如镜,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生生熔断。
暗道里回荡着老丐的喘息,带着冰碴碰撞的脆响。
陈三摸到他后背钉着三枚透骨钉,黑血在伤口凝成冰晶,透着诡异的蓝光。
"杨铁手的惊涛掌本该遇水更强..."老丐突然剧烈咳嗽,喷出的血沫在黑暗中凝成霜花,"偏偏今夜码头所有水缸...都结了冰..."机括声自暗道深处逼近,陈三刚要背起老丐,却被枯瘦的手掌按住天灵盖。
眼前忽然炸开万千金线,那些扛粮时的弯腰蹬腿、卸货时的扭腰送肩,竟在虚空里化作九重浪涛。
陈三感觉右臂胎记烧得发烫,怀里的青竹水瓢嗡嗡震颤。
"漕粮船吃水三尺三..."老丐将半块玉珏塞进他掌心,玉上刻着半条逆流而上的鲤鱼。
陈三突然看清那些金线轨迹——分明是人体十二正经走向,而自己扛粮时的笨拙姿势,竟暗合着任督二脉的气机流转。
暗道口传来金铁交鸣声,陈三背起老丐狂奔。
怀中的玉珏突然发烫,右臂胎记红光暴涨,照出壁上磷火般的文字。
那是半篇《惊涛诀》,字迹竟与陈三幼时在破庙捡到的《漕工纪事》残本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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