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的草鞋陷在淤泥里,每步都带起腥臭的水花。
老丐伏在他背上气若游丝,吐出的寒气却把少年后颈冻出白霜。
暗道尽头的闸门被铁链锁死,墙上磷火映出七具漕工尸体——都是今早还一起扛包的兄弟,此刻眼窝里却钻出冰凌。
"左三右西,踏离火位..."老丐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生锈的齿轮上。
陈三下意识按他说的步法移动,铁链竟自行崩解。
闸门升起时,三支淬毒弩箭贴着他耳廓飞过,钉在墙上炸开幽蓝冰花。
河风灌进暗道口的刹那,陈三愣住了。
原本停泊着百艘漕船的码头,此刻竟空荡荡好似鬼港。
月光下三十丈长的青石栈桥布满裂痕,像是被巨人用狼牙棒砸过。
"这是惊涛掌第十重的断江式..."老丐突然剧烈抽搐,右手五指深深抠进陈三肩头,"去第七根桥桩..."陈三纵身跃下河滩,怀中的玉珏突然发烫。
右臂胎记红光漫过第七根桥桩时,斑驳的青石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
最上方三个古篆让陈三心头狂跳——惊涛诀。
"运劲如揉面,九浅一深..."老丐的声音越来越轻,"当年杨铁手就是参不透这层..."追兵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陈三咬牙把手按在石壁上。
那些扛包时磨出的老茧突然变得敏感异常,竟能摸出字迹凹陷处的细微不同——这根本不是刻上去的,倒像是有人用指力生生在石中写就!
"接着!
"老丐扯下颈间油污包巾甩来。
陈三接住的瞬间,包巾上二十年未洗的污垢突然簌簌脱落,露出银线绣的二十西桥明月夜图。
图中拱桥第三根栏杆微微凸起,位置正对应《惊涛诀》第七行。
陈三福至心灵,拇指按向那个凸起。
石壁轰然洞开,腥咸河水扑面而来——这桥桩竟是中空的,里面藏着条首通运河底的水密通道!
"咳咳...这是初代漕帮主留下的..."老丐吐出的血在半空结成冰珠,"用你扛麻袋的劲..."陈三猛然醒悟。
那些金色小字所谓的"九浅一深",分明是模仿码头工卸货时的发力节奏。
他右腿后撤半步,腰胯拧出熟悉的弧度,掌心按着石壁猛推——这次却不是蛮力,而是九道绵延不绝的暗劲。
石壁发出龙吟般的嗡鸣,通道深处十八盏青铜鱼灯次第亮起。
陈三看着自己留在石壁上的掌印,那凹陷竟深达三寸,边缘还带着波浪状纹路。
"二十年来...你是第一个..."老丐突然剧烈咳嗽,袖中滑出半截焦黑的腿骨,"摸摸...你膻中穴..."陈三手指刚触到胸口,整个人如遭雷击。
往日扛包时总觉气闷的地方,此刻竟有热流顺着老丐教的运劲路线奔涌。
他下意识挥掌拍向水面,轰然炸起的水幕中,竟隐约显出九重叠浪。
通道忽然剧烈震颤,追兵在用重锤破墙。
老丐猛地撕开胸前破衣,露出心口处碗大的伤疤——那疤痕形状竟与陈三的胎记完全契合!
"二十西桥...明月夜..."老丐攥住陈三右手按在伤疤上,"玉人何处...教吹箫..."陈三右臂胎记突然红光大盛,老丐心口伤疤里浮出半透明经络图。
那些扛包时记住的《漕工纪事》文字,此刻竟自动与经络图重叠——这哪是什么杂书,分明是《惊涛诀》的入门要义!
追兵的怒吼近在咫尺,陈三背起老丐冲进通道深处。
怀中的玉珏与老丐的残图突然吸附在一起,拼出半幅星图。
星光所指处,正是九嶷山巅的武道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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