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铰链的锈蚀声像猫抓黑板似的刺耳,那尖锐的声响首首钻进许枫的耳朵,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许枫被人从禁闭室拖出来时,阳光正斜切在赵强锃亮的鳄鱼皮靴上,那耀眼的反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疤脸打手揪着他后颈往水泥地上一掼,飞溅的血珠在阳光里碎成金红色的雾,腥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在空气中,刺激着他的鼻腔。
“今晚八点,把这包东西送去勐拉市场。”
赵强甩过来个黑色塑料袋,塑料袋落地时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那沉闷的声音仿佛敲在许枫的心上。
“弄丢一颗螺丝钉……”他忽然抬脚踩住许枫缠着绷带的小腿,军靴底精准碾在尚未结痂的枪伤上,钻心的疼痛让许枫倒吸一口凉气,“我就把你钉在刑架上当人体电路板。”
许枫蜷缩着咳嗽,心里暗忖: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余光瞥见袋口露出的半截电路板,那些贴着缅甸电信标志的零件泛着可疑的油光,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武校教的痕迹学在视网膜上自动成像,那些零件边缘崭新的刮痕,分明是半小时前才用砂纸打磨的。
他心中一惊,警惕起来,脑海中迅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走廊监控的红外光点在他后颈皮肤上灼烧,那股热意仿佛在提醒他危险无处不在。
许枫拖着瘸腿挪到洗衣房时,肥皂泡正在水槽里炸裂,那清脆的破裂声在安静的洗衣房里格外清晰。
他借着弯腰搓裤脚血渍的姿势,指甲飞快划过电路板接口,金属特有的震颤顺着指骨传导——果然嵌着微型定位器。
“小许啊,赵总让你去仓库领两箱泡面。”
老张佝偻着背擦玻璃,抹布水渍在“安全出口”指示灯上洇出扭曲的绿光。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掌状似无意地擦过许枫肩膀,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进后者袖口。
那是一枚磁铁戒指。
许枫心中一动,朝老张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传递着默契。
勐拉市场热闹非凡,人群熙熙攘攘,各种摊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成血色光斑,潮湿的地面倒映着五彩的灯光。
许枫抱着黑塑料袋穿过赌石摊,周围是赌石老板的吆喝声和买家的讨价还价声。
身后三个花衬衫若即若离,他们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声让许枫脊背发凉。
当赌石老板突然掀翻摊位时,他踉跄着扑向解石机的电磁铁,黑塑料袋“恰好”被吸在嗡嗡作响的金属架上。
“操你妈的眼瞎啊!”
花衬衫的缅语咒骂声被切割机的轰鸣吞没。
许枫点头哈腰地后退,看着赌石老板抄起铁棍砸向定位器所在的电路板。
磁铁戒指早在五分钟前就被他弹进排水沟,而此刻暴雨正把芯片短路产生的焦糊味冲进下水道。
赵强掀开塑料袋时的表情像是吞了只活蟑螂。
十二枚定位器全部失效,但每块电路板都完好无损。
“废物连送货都能被抢!”
他抡起橡胶棍砸在许枫肩胛骨上,却没注意到对方倒地时,膝盖正压住窗台上那盆虎皮兰——昨天这盆植物还摆在李老板办公室。
深夜的洗衣房弥漫着漂白粉的酸味,那刺鼻的味道让许枫有些窒息。
许枫拧干最后一件衬衫时,老张突然将洗衣液泼向摄像头。
“李老板每周三要去仰光洗钱。”
老人佝偻的脊背挡住嘴型,“他司机阿泰在镇上养着个缅甸姑娘。”
混在水流声里的情报,随着泡沫一起消失在排水口。
老张偷偷看了许枫一眼,许枫心领神会,轻轻握了握拳头。
当阿三带着西个打手堵住浴室门时,许枫正在冲洗头发上的泡沫。
染着黄毛的打手刚举起钢管,就看见这个怂包自己滑倒在湿瓷砖上,后脑勺“咚”地磕出水龙头开关。
高压热水突然从所有莲蓬头喷射而出,滚烫水雾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
许枫蜷缩在角落任由拳脚落下,却在混乱中精准踢飞了阿三的假牙——那玩意儿顺着排水沟滚进化粪池时,他发出耗子般怯懦的呜咽。
月光从铁窗栅栏漏进来,在许枫掌心聚成银色硬币大小的光斑。
他摩挲着从虎皮兰盆底抠出来的金属薄片,上面用激光刻着某串数字编号。
楼下的缅语叫骂声突然拔高,有汽车引擎在院墙外轰鸣,而某个加密频段的电流杂音,正从他粘在洗衣机电机的窃听器里传来。
潮湿的夜风卷着罂粟花香渗入窗缝,许枫把编号薄片藏进绷带夹层。
走廊尽头传来老张拖地的声音,水桶有规律地碰撞消防栓,像是某种摩斯密码的节奏。
他望着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渍,忽然想起赵强办公室那幅《猛虎下山图》的卷轴边缘,似乎沾着星点暗红——和上个月新闻里失踪的缉毒警袖扣颜色一样。
漂白水蒸腾的雾气在排风扇下扭曲成鬼影。
许枫指尖捏着打结的衬衫纽扣,余光瞥见老张正用拖把在瓷砖上画出一道断续的水痕——三短三长三短,救生艇上带来的摩尔斯密码。
“这批货要经曼德勒港。”
老人突然提高嗓门抱怨洗衣机堵塞,布满裂口的指甲在过滤网边缘敲击,“李老板亲自押送。”
他佝偻着背掏出一团纠缠的电线,金属丝在日光灯下闪烁如蛛网。
许枫拧干衬衫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住,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水流顺着指缝渗入腕部绷带,蛰得未愈的擦伤隐隐作痛。
他想起三天前在配电室瞥见的集装箱提单,那些盖着翡翠公盘印章的木箱,此刻正堆在东北角仓库发出淡淡酸味。
窗外突然炸响的摩托车轰鸣惊散了暗号。
阿三镶着金牙的冷笑从门缝挤进来,染着黄毛的打手们拎着钢管在走廊排成扇形。
许枫本能地绷紧腰腹肌肉,却在对方踹门的瞬间故意绊倒洗衣篮。
五颜六色的工作服天女散花般铺满地面,他顺势滚到老张脚边,后脑勺精准压住那团藏着加密U盘的电线。
“狗杂种还挺会躲啊!”
阿三的军靴碾上许枫肩膀,却突然触电般缩回脚——混在衣物堆里的电击器正滋滋冒着蓝光。
趁众人愣神的刹那,许枫抓起漂白粉袋子抛向半空,白雾弥漫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呛咳。
当赵强带着血腥味的皮鞋踏进洗衣房时,许枫正蜷缩在墙角擦拭鼻血。
染血的手指在瓷砖上画出颤抖的圆圈,像个被吓破胆的窝囊废。
“明天开始跟着我查房。”
赵强突然用鞋尖挑起许枫的下巴,蜈蚣状刀疤在嘴角蠕动,“听说你修好了三楼的监控探头?”
他蹲下身时,藏在后腰的92式手枪枪管硌在许枫锁骨上,带着硝烟味的体温透过衬衫传递过来。
月光在积水中碎成银鳞。
许枫抱膝坐在禁闭室铁床上,指尖摩挲着从老张那里接过的U盘。
那枚伪装成纽扣的存储介质带着老人掌心的温度,边缘磨损处露出微型芯片的幽蓝光泽。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十七辆改装皮卡正往集装箱里装载贴着“玉石毛料”标签的金属箱。
他突然翻身将耳朵贴在通风管道上。
加密频段的电流杂音里混着李老板沙哑的训话:“……这次要搭上迪拜那条线……”生锈的铁皮随着声波轻微震颤,许枫瞳孔骤然收缩——某个熟悉的地名正混杂在缅语加密通话中,那是他武校同学上个月失联前最后出现的边境小镇。
晨雾裹着柴油味渗入窗缝时,赵强扔来一件绣着金线的黑衬衫。
许枫套衣服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后腰布料上多出的缝合线里,微型定位器正在高频震动。
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口,镜面倒映出赵强倚在门框上的阴鸷身影,也照见自己喉结下方那道伪装成擦伤的信号接收器。
“把这份合同送去财务室。”
赵强甩来的文件夹带着缅甸雪茄的苦香,页脚沾染着星点咖啡渍。
许枫躬身接过时,指甲轻轻刮过纸张边缘——油墨未干的财务章下,隐约透出“虚拟货币洗钱”的字样。
走廊监控探头随着他的脚步缓缓转动。
许枫在楼梯拐角“意外”撞见抱着账本的老张,两人跌倒时文件夹里的纸张雪花般纷飞。
他手忙脚乱地捡拾文件,却在碰到某张跨境汇款单时触电般缩手——受益人栏烫金的公司名称,正是新闻里曝光的赌场洗钱集团。
“小心脚下。”
老张浑浊的眼球突然转向消防栓,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在灭火器压力表上敲出密码节奏。
许枫低头系鞋带时,袖口暗袋己经多了枚指甲盖大小的信号干扰器,上面还沾着老人掌心的漂白粉。
许枫小声说:“谢谢张叔。”
老张微微点头。
黄昏的暴雨冲刷着围墙上的铁丝网。
许枫站在赵强身后整理会议记录,钢笔尖在“区块链”三个字上洇开墨团。
投影仪蓝光里飞舞的尘埃落在他睫毛上,模糊了李老板展示的比特币钱包地址。
当赵强突然转身递来雪茄剪时,他及时露出被呛到的窘态,手肘“无意”撞翻了咖啡杯。
褐色液体在加密电脑键盘上蜿蜒成河。
会议室炸开的缅语咒骂声中,许枫弯腰擦拭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他沾着咖啡渍的纸巾拂过USB接口,藏在虎口的微型扫描仪己将密钥模块同步到纽扣U盘。
赵强踹翻椅子的巨响掩盖了数据传输完成的蜂鸣,而窗外雷鸣正好吞掉他咽回喉头的血腥味。
夜色浓稠如沥青。
许枫躺在硬板床上数通风管传来的震动频率,腕表贴着的金属床架正将加密信号传向未知的远方。
老张拖地的水声在走廊尽头忽远忽近,而楼下车库传来引擎预热声——十七辆皮卡的车轮全都转向东南方,那是通往曼德勒港的方向。
他翻了个身,月光在掌心照出半枚指纹。
那是白天替赵强点烟时蹭到的古巴雪茄商标,此刻正与记忆里缉毒警遗物上的烫金图案重叠。
远处突然传来犬吠,三十七步外的暗哨正在换岗,而嵌在墙缝里的窃听器突然传来加密频段的电流音。
许枫用被子蒙住头,在呛人的霉味里无声咧嘴。
赵强枕头下那支92式手枪的保险栓位置,今早替他递文件时己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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