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正月十五,暮色如融化的焦糖般包裹着南江市古城区。
五岁的杜小雨骑在爸爸脖子上,小手里攥着一只兔子灯。
那是爸爸熬了三个晚上做成的——竹篾骨架撑起雪白的宣纸,用红墨水点上眼睛,两根长长的耳朵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渐暗的天色里投下温暖的橘色光晕。
"爸爸看!
天上有星星掉下来啦!
"小雨突然扭动身子,蓝羽绒服摩擦出沙沙声响。
杜志强仰起脖子,眼镜片上倒映着绽放的烟花:"那是烟花,宝贝。
记得爸爸教过你的《青玉案》吗?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小雨抢着背出下半句,得意地晃了晃脚丫。
他今天穿着妈妈新买的灯芯绒背带裤,膝盖处绣着两只棕色的小熊。
林秀从身后赶上来,把小雨的毛线帽往下拉了拉。
她纺织厂的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深蓝色制服袖口沾着几缕棉絮。
"别乱动,当心摔着。
"她捏了捏儿子红苹果似的脸蛋,羽绒服口袋里三张电影票硌着掌心——《哈利波特与火焰杯》晚上七点场,小雨念叨了整整一个月。
古城区人潮汹涌。
青石板路两侧的摊位飘来糖炒栗子的甜香,炸臭豆腐的油锅滋啦作响,卖糖人的老爷爷用麦芽糖拉出晶莹剔透的凤凰。
舞狮队的锣鼓声由远及近,戴着虎头帽的小雨睁圆了眼睛,忘记舔手里快化的棉花糖。
"抓紧爸爸。
"林秀第三次叮嘱,踮脚给儿子系围巾。
她今天特意和同事调了班,流水线上最后一匹布刚验完就匆匆往幼儿园跑。
此刻她右腿肌肉还隐隐作痛——上个月被梭子划伤的伤口刚刚结痂。
杜志强感觉到儿子在扭动。
"想下来?
"他托着小雨腋下把孩子放下,蹲下来平视着儿子的眼睛,"那要牵好妈妈的手,像这样。
"他示范着把妻子和儿子的手叠在一起,"绝对绝对不能松开,记住了吗?
"小雨刚落地就往前蹿了两步,兔子灯的火苗差点撩到前面女士的羊绒大衣。
"对不起!
"林秀慌忙道歉,一把扣住儿子不安分的小手。
她没注意到高跟鞋鞋跟卡进了石板缝隙,羊皮靴面己经蹭出一道灰痕。
六点整,主舞台的射灯骤然亮起。
人群像被磁铁吸引的碎铁屑般往广场中央涌去,杜志强一家被裹挟着往前移动。
林秀的高跟鞋终于从石板缝里拔出来时,小雨的手突然从她掌心滑脱——有个戴孙悟空面具的人撞到了她的手肘。
"小雨!
"林秀的尖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好运来》歌声中。
她看见儿子的蓝羽绒服在人缝中一闪而过,兔子灯的火苗在拥挤中倏地熄灭,像被掐灭的星星。
杜志强像头受伤的野兽般往那个方向挤去。
他眼镜被撞掉了,七百度的近视眼前只剩模糊色块。
有热心人帮忙呼喊,更多游客却只顾举着手机拍摄空中绽放的巨型宫灯。
五分钟后,保安在喷泉池边找到了崩溃的林秀,而杜志强正跪在两百米外的十字路口——卖糖葫芦的小贩说看见穿蓝外套的小男孩被个黑夹克男人抱上了白色面包车。
"往城北去了!
"小贩比划着,"那男的右脸有疤,孩子好像睡着了..."杜志强冲向马路时没看见右侧驶来的渣土车。
刺耳的刹车声中,他的身体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地时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
林秀赶到医院时,丈夫正在手术室抢救,而交警支支吾吾地说监控有死角,白色面包车没挂牌照。
病床边的电视机里,元宵晚会正欢天喜地地唱着《今夜无眠》。
林秀机械地抚摸着儿子落下的毛线帽,上面还留着儿童洗发水的草莓香气。
窗外,最后一批升空的孔明灯缓缓飘向远方,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星子。
与此同时,城郊某间废弃仓库里,老刀正用沾了乙醚的毛巾捂住第五个猎物的口鼻。
他右脸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皮夹克内袋里装着今晚的"战果"——五个孩子的资料卡,每张都标注着买家的出价。
杜小雨那张写着"山区陈家,报价5.8万,要男孩续香火"。
仓库角落,昏迷的小雨手里还攥着半截兔子灯的竹柄。
月光透过铁窗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像是星星坠落时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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