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年腊月廿三)寅时的雪粒子扑在祭器库的琉璃瓦上,沈清梧呵气暖着冻僵的指尖,将最后三枚赤鹿牙系上玄色绦穗。
这是要供在坤宁宫祭灶神用的"三牲礼",鹿眼却被人换成嵌着金箔的琉璃珠——透过珠心,能瞧见里头蜷缩的微型密信。
"苏拉里氏,摆驾坤宁宫。
"张谙达的靴声碾碎檐下冰棱。
清梧捧着鎏金礼盘转身时,忽见老太监后颈刺着褪色的狼头纹身——与那夜人皮密信上的喀尔喀图腾一模一样。
礼盘边缘的饕餮纹映着晨光,在张谙达脸上投下狰狞的影。
祭灶歌声自神武门飘来,满语祝词混着麦芽糖的焦香。
八阿哥门人抬着粘竿处的金漆木柜经过,柜缝渗出星点朱砂,在雪地上勾出北斗七星的形状。
清梧猛然想起昨夜在《甘珠尔》经卷里破译的星图——喀尔喀人要在祭灶时用烟花为号。
---辰时三刻的乾清宫地龙烧得滚烫,康熙指尖抚过《尧典》泛黄的页脚:"老西,释钦若昊天。
"胤禛的朝珠在日光下泛起冷芒:"回皇阿玛,此言告诫为君者当如天道般明察秋毫。
"话音未落,三阿哥忽然出列:"儿臣新编《律历渊源》,正有《钦天说》三卷详述此理。
"清梧跪在殿角添茶,瞥见康熙案头的白玉镇纸压着张火器图——正是八阿哥门人偷运给科尔沁的佛郎机炮样式。
她腕间的冻疮膏突然发烫,今晨涂抹时发现的密语在脑中炸开:未时三刻,象辂轮毂。
殿外忽起骚动,一头暹罗贡象挣脱铁链,青铜轮毂碾过汉白玉阶。
象奴额角的黥印刺得清梧瞳孔骤缩——那是昨夜弩箭手的同款印记。
混乱中,她看见八阿哥的贴身太监往象辂暗格塞入个描金漆盒。
---申时的日影斜照圜丘坛,沈清梧捧着苍璧礼天器的手微微发颤。
青玉琮内壁的巴思巴文遇热气氤氲,竟显出血色星图——紫微垣的方位正对神武门城楼。
她忽然明白祭灶烟花不是信号,而是要为喀尔喀箭手指引帝辇方位。
"璇玑玉衡,以齐七政。
"康熙的诵经声自祭坛传来。
清梧望向正在解说《舜典》的三阿哥,他腰间"体元主人"印鉴在暮色中泛着诡谲的光。
礼炮轰鸣刹那,她瞥见胤禛朝苏培盛比了个手势——粘竿处的人影如黑潮涌向神武门。
一支鸣镝破空而起,祭灶烟花在夜空炸开狼头图腾。
清梧怀中的赤鹿牙突然发烫,金箔琉璃珠"咔哒"裂开,露出张染血的羊皮纸:策妄阿拉布坦亲笔的满蒙汉三体盟书,落款处钤着朱三太子印!
---戌时的北风卷着焚帛炉的灰烬,沈清梧跪在慎刑司的石板上。
面前摊着从象辂暗格搜出的《反经》抄本,每页眉批都是她誊写密账时的笔迹。
八阿哥把玩着半片竹叶纹玉佩:"包衣奴才私通前明余孽,该当凌迟。
""儿臣有本奏!
"胤禛的声音劈开死寂。
他抖开卷轴,露出策妄阿拉布坦写给八阿哥的蒙文密信,火漆印正是喀尔喀狼头图腾。
康熙的东珠朝珠砸在密信上:"查!
给朕彻查!
"子夜的雪淹没惨叫,清梧缩在廨房角落,看着粘竿处将一箱箱典籍投入火海。
忽然有册《淮南子》未被点燃,扉页粘着片金箔——正是祭灶赤鹿牙里缺失的那角。
借着火光,她看清页边注疏:丙戌年惊蛰,朱三太子嫡孙诞于姑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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