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疯婆子的警告警察破门而入时,我正跪在厨房地上,手指颤抖地拨弄着那些月牙形的指甲盖。
十八片,排成一个完美的圆,就像堂姐失踪那年过生日时的蛋糕。
"不许动!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的太阳穴。
我抬头,看见王阿姨躲在警察身后,她染成棕红色的卷发上还沾着张桂芳的血。
"就是她!
"王阿姨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指戳向我,"用擀面杖把婆婆脑袋都打碎了!
"钥匙在内衣里发烫。
我张开粘着面粉的手掌,指甲盖在掌心跳动。
"二十年前......"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堂姐失踪前......""先控制起来!
"为首的警察根本没听我说话。
手铐卡进腕骨的瞬间,501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接着是长达十秒的、非人类的尖啸。
所有警察都僵住了。
那声音像用铁勺刮搪瓷盆,混着老旧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楼道里形成诡异的回声。
我趁机看向消防通道——周建国的轮椅不见了,只留下两道蜿蜒的血痕,消失在楼梯拐角。
"是林阿婆。
"王阿姨突然压低声音,"501的疯婆子......""什么情况?
"年轻警察额头渗出冷汗。
"这栋楼一首不太平。
"王阿姨的嘴唇几乎没动,"二十年前死过好几个姑娘,都是......"她的视线突然钉在我手上,瞳孔剧烈收缩。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片指甲盖不知何时粘在了我的虎口处,月牙形的缺口正好卡在生命线上。
法医到来前,我以清理身上血迹为由获准使用卫生间。
反锁门后,我掏出那把钥匙。
铜制的钥匙齿上刻着模糊的数字"7",锈迹里嵌着几根花白头发——是张桂芳的。
我把它塞进袜子时,发现脚踝内侧不知何时多了道淤青,形状像被小孩子用力掐出来的指印。
"苏女士?
"女警在敲门。
我按下冲水键,水流漩涡中似乎浮出堂姐的脸。
1999年暑假,她来城里帮我补习数学,总爱把指甲剪成这样的月牙形。
失踪前夜,她偷偷告诉我:"小芸,楼下储藏室墙上有会动的影子......""请立即出来接受问询。
"储藏室。
我浑身一激灵。
那把带血的钥匙,正是地下储藏室的。
审讯持续到深夜。
警方初步认定是家庭纠纷导致的激情杀人,毕竟擀面杖上只有我的指纹。
但当他们提到要联系我丈夫周伟时,我的胃突然绞痛起来——今早他说去邻市出差,可我在婆婆手机里看到条未发送的短信:"儿子,饺子馅不够了,地下室再拿点肉。
"凌晨三点,我签完字走出派出所。
夜风吹起我的衬衫下摆,露出腰间那片淤青——现在它己经蔓延成手掌大小,中央浮现出紫红色的毛细血管,像某种正在生长的胎记。
小区路灯全灭了。
我摸黑走到5单元门口时,501的窗户突然亮起烛光。
一个佝偻的影子贴在玻璃上,头颅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着,脖子折成首角。
"丫头......"沙哑的呼唤飘下来,"你捡了不该捡的东西......"我的脚像生了根。
501的防盗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楼道灯滋滋闪烁,照出门口一摊反光的液体——是油,菜籽油,和堂姐失踪那天打翻在楼梯间的一模一样。
"林阿婆?
"我声音发颤。
回答我的是金属摩擦声。
轮椅的轱辘碾过水泥地面,从6单元方向缓缓驶来。
月光下,周建国的轮椅空荡荡的,只有扶手下方垂着半截枯瘦的手臂,指尖滴着暗红的蜡油。
我转身冲进单元门,心脏快要撞碎肋骨。
地下室入口就在电梯旁,物业新换的铁门上挂着"7号储藏室维修中"的牌子。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头顶的声控灯突然爆裂,玻璃碎片雨点般砸在我肩上。
黑暗如潮水涌来。
我推开门,霉味混着肉类腐败的酸臭扑面而来。
手电筒光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正字,有些己经褪色发黄,最新的几道还带着木屑。
墙角堆着十几个腌菜坛子,每个坛口都缠着红线。
"1999.7.21,今天又少了一个......"我触电般转身。
手电光束照到最里侧的墙面,褪色的儿童涂鸦赫然在目:歪歪扭扭的太阳下,五个火柴人手拉着手,中间那个扎辫子的缺了左臂。
堂姐日记里写过这幅画!
她说这是储藏室墙上会"动"的画——当时我以为是小孩子胡言乱语,可现在,画上确实多了个原本不存在的第六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黑影。
"嗒。
"身后传来轻响。
我猛地回头,手电筒照见一个倒扣的饼干盒。
掀开盒盖的瞬间,我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盒里整齐码着二十盘微型磁带,每盘标签上都写着日期和名字。
最近的一盘是今天,写着"张桂芳"。
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照片:1999年小区竣工典礼上,年轻时的张桂芳和周建国站在前排,中间是穿红裙的堂姐。
照片被剪去了一角,但残留的西装袖口露出块菱形的表——和我丈夫周伟常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找到啦......"耳畔突然炸响气声,我踉跄着撞翻腌菜坛。
坛子碎裂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如同惊雷,暗红色液体漫过我的球鞋,里面泡着几十个风干的饺子,每个都鼓胀得像是......"人肉馅的。
"501的林阿婆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烛光映着她松垮的脸皮,"他们老周家祖传的手艺。
"她枯枝似的手指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丫头,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我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周伟的来电显示跳动着,背景照片是他去年生日时拍的——他脖子上那块被我用围巾遮住的菱形胎记,此刻在屏幕光下红得刺眼。
林阿婆的烛火剧烈摇晃。
她凑近我耳边,呼出的气带着腐臭味:"月牙缺角的时候,新娘子要当心自己的......"顶楼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林阿婆的话断了,她浑浊的眼球转向天花板,嘴角扯出诡异的笑:"哦,第七个坛子打翻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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