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婆的蜡烛灭了。
黑暗如实体般挤压着我的气管。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周伟的来电显示变成了一串乱码,听筒里传出"滋啦滋啦"的杂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咀嚼脆骨。
"阿婆?
"我挥舞着手电筒,光束扫过空荡荡的门框。
501的疯婆子消失了,只有地上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每个脚印中央都有个月牙形的凹陷。
头顶又一声闷响,这次还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我攥着磁带和照片冲向楼梯间,却在拐角撞上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是周建国的轮椅,坐垫上留着深色水渍,摸上去黏腻冰凉,像融化的动物油脂。
六楼走廊弥漫着浓郁的炖肉香。
我家防盗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
推开门刹那,炖肉味突然变成刺鼻的焦糊味,客厅地板上散落着打翻的饺子馅,鲜红的肉沫里混着碎指甲。
"......伟?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电视机开着,雪花屏上偶尔闪过人影。
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中间那碗饺子汤还在冒热气。
我走近时,汤面突然泛起涟漪,浮出半片月牙形的指甲。
卧室传来拖动重物的声音。
我抄起玄关的雨伞,蹑手蹑脚靠近。
门缝下渗出深色液体,不是血,更像是......我蹲下蘸了点,指尖搓开闻了闻——是酱油混着料酒,张桂芳调饺子馅的独家配方。
"妈,腿要分开些......"周伟的声音让我浑身血液凝固。
透过门缝,我看见他背对门口蹲在地上,身旁躺着具惨白的女性躯体。
那具身体的双腿以诡异的角度张开,脚踝上系着红线,正是堂姐失踪前晚和我说的"村里配阴婚的绑法"。
"你媳妇快回来了。
"周建国的声音从床底传出,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坛子都准备好了吗?
"我后退时踩到异物。
低头看见是半张撕碎的照片——我和周伟的婚纱照,但我的脸被抠掉了,替换成堂姐大学时的证件照。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第七味料:至亲之怨",笔迹和储藏室磁带标签一模一样。
厨房突然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响。
我转身时,余光瞥见卧室里的周伟站了起来,他手里握着把细长的剔骨刀,刀尖垂下的液体在地板上滴出弯月形状。
"小芸?
"周伟的脚步声逼近门边。
我冲向厨房,反锁上门。
洗菜池里泡着个陶土坛子,水面浮着层油脂,映出我扭曲的倒影。
当我伸手想捞起坛子时,水面突然浮现另一张脸——林阿婆的脸,她大张的嘴里塞满了生饺子,鼓胀的面皮在她牙龈上蠕动。
"啊!
"坛子摔碎在水槽里。
十几团黑乎乎的东西滚出来,每团都裹着保鲜膜。
我颤抖着撕开其中一团,里面是团带着毛囊的头发,发丝间缠着张纸条:"2004.5.12,李艳梅,左耳后卷发"。
水龙头突然喷出暗红色液体。
我抹了把脸,掌心全是酱油色的黏液,其中混着碎肉渣。
排气扇"嗡嗡"转动起来,抽走的雾气在玻璃上凝成一行字:"月圆夜,轮椅响,新娘子快藏藏好"。
"老婆?
"周伟开始撞厨房门,"你是不是动了地下室的东西?
"我抓起最大那团头发塞进口袋,推开窗户。
六楼的高度让人眩晕,但楼下501的防盗窗上挂着条拼接成的布绳——正是用各种碎花布条编的,和堂姐失踪那天穿的睡裙布料一模一样。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爬上窗台时,听见周建国在客厅怪笑:"跑什么呀,饺子皮都擀好了......"跳下去的瞬间,501的窗户突然伸出十几条苍白的手臂,每只手腕上都系着红线。
我坠入这片手臂森林,闻到浓郁的檀香味——是供奉死人的那种香。
布绳猛地绷首,我的脸颊擦过501窗台,看见屋内烛光摇曳,林阿婆的供桌上摆着七个骨灰坛,其中第六个贴着张桂芳的照片。
"嘘......"林阿婆腐烂的脸出现在窗边,她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拽住我衣领,"丫头,听......"楼上传来窗户碎裂的巨响。
周伟的怒吼声中混着轮椅滚过地面的轱辘声,还有某种黏腻的、像是生肉摔在瓷砖上的啪嗒声。
林阿婆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她深褐色的瞳孔映出我身后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回头看去,六楼窗口垂下来一条惨白的、没有关节的"手臂",正像蛇一般朝501蜿蜒探来。
"是......饺子皮......"林阿婆把我推进衣柜,柜门关上前她往我手里塞了块硬物,"含着它,别出声。
"衣柜里堆满褪色的红布。
我蜷缩在角落,发现林阿婆给的是块雕花木牌,上面用金漆写着"周门李氏",背面刻着生辰八字——是堂姐的!
木牌边缘有排牙印,最深的两颗犬齿痕里嵌着黑红污渍。
"阿芳啊......"周建国的声音从窗外飘来,近得仿佛贴着耳朵,"你儿媳妇偷了咱家的配方......"衣柜外响起"啪叽啪叽"的动静,像有人光脚踩在湿面团上。
透过缝隙,我看见林阿婆的供桌在震动,七个骨灰坛相继裂开,涌出灰白色的粉状物。
这些粉末在空中聚成模糊的人形,每个"人"的左手无名指都缺了一角。
501的门被撞开了。
周伟的脚步声混着轮椅的金属音,还有种奇怪的、像是湿抹布拖地的声音。
木牌在我掌心发烫,堂姐的生辰八字开始渗出暗红色液体,顺着我的掌纹流成弯月形状。
"......找到了。
"周伟的声音突然贴在衣柜门外,"老婆,回家包饺子了。
"就在他拉开门的一瞬间,整个501的蜡烛同时熄灭。
无数冰冷的手指抓住我的脚踝,堂姐的声音在我耳畔轻叹:"小芸,饺子馅要顺时针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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