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保元年冬,北齐都城邺城头阴云密布。
太行山裹挟着碎雪扑向城堞,却在朱雀大街前被宫墙挡住,化作千万条银蛇在青石板上扭动。
此刻的端门广场上,三十六根蟠龙金柱在寒风中铮鸣,檐角铁马叮当作响,恍若幽冥鬼泣。
"陛下,叛军己突破西华门!
"大太监李贵捧着漆盘跌跌撞撞冲进玄武门,盘中铜符被冷汗浸得滑腻。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袒胸露臂的禁军,甲胄上结着暗红色冰凌。
高洋正站在太极殿前的螭吻兽首上,玄色织金大氅猎猎作响。
这个三十九岁的皇帝左手握着镶嵌绿松石的酒卺,右臂裸露处可见紫黑色刺青——那是北疆巫祭的图腾。
当他听到禀报时,突然仰头发出一串尖锐的笑声,惊得檐角铜铃乱颤。
"李贵,告诉那些黄巾贼..."高洋猛地灌下一口烈酒,酒液顺着下颚流进刺青的沟壑,"就说朕在等他们砍下头颅,好炼成九转还魂丹!
"他转身时绣着金线的袍角扫过石阶,竟将千年古柏的树皮刮去半寸。
朱雀大街上,三万叛军举着赤色狼头旗奔涌而来。
为首的司徒王琳身披明光铠,战马披着虎皮,却在望见宫门前景象时勒住缰绳——本该端坐御辇的皇帝,此刻正赤着脚站在丈余高的丹墀上,手中挥舞的不是玉玺,而是一柄锈迹斑斑的陌刀。
"陛下这是要亲征?
"王琳摘下铁胄,露出左颊狰狞的箭疤。
三个月前正是他亲手射中高洋腋下的弩箭,若非太医及时取出穿心而过的弩簇,此刻躺在血泊中的怕是王琳自己。
高洋突然掷出陌刀,刀刃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精准切断王琳腰间悬挂的羊脂玉珏。
玉佩当空碎裂的瞬间,他纵声长笑:"王司徒可知,为何南朝送来的贡品总掺着巴豆?
"语罢猛地扯开衣襟,胸口赫然露出碗口大的疤痕——那是在东魏武定年间,他为夺嫡位被父亲高欢扔下马背时留下的。
叛军阵中突然响起凄厉的号角。
王琳的副将不知何时己割破手掌,将血抹在脸上:"苍天在上!
这疯子果然中了蛊毒!
"话音未落,高洋突然纵身跃下丹墀,玄色大氅在半空绽开如黑鸦展翅。
他赤脚踏过结冰的广场,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烙下扭曲的印记。
当高洋的靴底即将触及叛军阵前时,突然停住脚步。
他弯腰拾起半截断戟,用戟尖挑起王琳的战马笼头:"王司徒可记得邺城童谣?
红袖添香夜读书,天子骑马射白鹿"戟尖猛地刺向地面,冻结的血浆喷溅在王琳战靴前,"今日朕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射白鹿!
"说罢他将断戟狠狠插进冻土,借着冲力腾空而起。
众人这才看清他手中握着的根本不是陌刀,而是把镶满尖刺的铜锤——正是三个月前刺杀他的凶器。
高洋在空中划出五个残影,每落下一次就砸碎一名叛军头颅,玄色大氅渐渐被鲜血浸透,竟显出暗红色纹路。
"陛下万岁!
"禁军统领张彪突然暴喝,率五百死士从侧翼冲出。
王琳的赤旗军队本就人心涣散,见皇帝竟亲战至此,顿时阵脚大乱。
高洋趁势掷出酒卺,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凝成冰珠,精准击中三名叛军将领的眉心。
当最后一个叛军头颅被砍落时,天边己泛起鱼肚白。
高洋瘫坐在血泊中,撕下染血的大氅裹住身体,忽然对着虚空喃喃自语:"阿耶...你说朕若是疯子,为何杀得这般痛快?
"语毕突然露出扭曲笑容,起身将铜锤狠狠砸向自己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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