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堂内,尘埃在斜照的光柱中浮动。
裴清清的手指刚触到铁盒铜锁,就听见余氏尖利的嗓音刺破凝滞的空气:"拦住她!
"两名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刻扑来。
裴清清早有防备,一个旋身躲到药柜后方,顺势将铁盒塞进袖中。
老大夫林修竹突然抄起药杵,狠狠砸向最近的家丁膝盖。
"啊!
"惨叫声中,裴清清看见春杏正悄悄往门外溜走。
"想报信?
"她抄起柜台上的铜秤砣掷去,正中春杏后心。
前世在冷宫挨饿时练就的准头,此刻派上了用场。
余氏气得浑身发抖,翡翠镯子磕在药柜上发出脆响:"反了!
都反了!
"她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镶宝石的匕首,"小贱人,把东西交出来!
"裴清清瞳孔骤缩——这匕首是父亲去年狩猎所得,居然在余氏手中!
"母亲这是要当众杀我?
"她故意提高声调,让巷子里聚集的百姓都听得见,"就因为我发现了您毒杀先夫人的证据?
"围观人群顿时哗然。
余氏脸色煞白,握匕首的手不住颤抖。
裴清清趁机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在众人惊呼声中,竟主动握住余氏持刀的手腕!
"您抖什么?
"她凑到余氏耳边轻声道,声音却让全场听得清清楚楚,"是怕父亲知道您用他的匕首行凶,还是怕陛下知道您姐姐贤妃参与了下毒?
"余氏如遭雷击,匕首"当啷"落地。
裴清清弯腰拾起,刀柄上"御赐"二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现在,我们该回府了。
"她抚平衣袖,对目瞪口呆的家丁们嫣然一笑,"难道要让百姓们继续看镇国侯府的笑话?
"回府的马车里,余氏终于撕下伪装。
她阴鸷地盯着裴清清:"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我?
贤妃娘娘不会...""不会什么?
"裴清清把玩着匕首,"不会让您那个在户部贪污的弟弟丢官?
还是不会把您挪用嫁妆的事告诉父亲?
"她每说一句,余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情报,都是前世她在冷宫等死时,南禾为她查明的真相。
马车突然急刹。
外面传来喧哗声:"侯爷回府!
"裴清清掀开车帘,看见父亲一身戎装高坐马上,显然是刚从军营赶回。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裴清清手中的御赐匕首时,眉头狠狠一挑。
"怎么回事?
"余氏立刻哭喊着要下车,却被裴清清轻轻按住手腕。
少女指尖在她脉门一按,余氏顿时半个身子都麻了。
"父亲,"裴清清递上铁盒,"女儿在母亲旧物中发现了这个。
"祠堂内,松香混着陈年的檀木气息。
裴钰山端坐主位,手背上青筋暴起。
老太医陈悬壶正在查验铁盒中的药方,白眉越皱越紧。
"侯爷,"他举起一张泛黄的纸,"这上面记录的脉案与先夫人症状完全吻合,确实是朱砂中毒。
"余氏瘫软在地,发髻散乱:"冤枉啊!
这定是有人栽赃...""栽赃?
"裴清清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那请陈太医看看这个。
"她展开布包,露出几片干枯的参片,"这是女儿从母亲墓前供桌上取的,十年了,居然还带着朱砂的腥气。
"陈太医接过一闻,脸色大变:"确是朱砂!
"裴钰山猛地站起,案几被撞翻,茶具碎了一地。
他一把掐住余氏的脖子:"毒妇!
轻尘待你如姐妹,你竟...""父亲且慢!
"裴清清急忙拦住,"此事牵涉甚广。
"她压低声音,"铁盒里还有贤妃的手书。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下。
裴钰山松开手,余氏像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他颤抖着打开那封火漆密信,越看脸色越白——信上赫然是贤妃指示余氏下毒的密令,末尾还盖着私印!
"好,好得很。
"裴钰山怒极反笑,"一个妃子,也敢谋害诰命夫人!
"裴清清适时递上一本账册:"这是女儿在母亲妆奁暗格找到的。
上面记录余氏每月从宫中支取二百两,却只有半数用于府中用度。
"账册翻到最新一页,记载着三日前支取五百两"添置冬衣",而昨日裴菲菲就戴着新打制的赤金璎珞项圈出门。
"还有这个。
"裴清清突然扯开余氏的衣领,露出贴身的金丝软甲,"父亲可认得?
"裴钰山如遭雷击——这是他祖传的保命甲,十年前战场失踪,原来..."侯爷明鉴!
"余氏突然尖叫,"是清清这丫头陷害我!
她不知从哪找来这些...""住口!
"裴钰山一脚踹翻香案,先祖牌位哗啦啦倒了一片。
他抽出墙上挂着的家法鞭,"今日我就要执行家法!
"鞭影呼啸,余氏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裴菲菲扑上来护母,也被抽中手臂,疼得满地打滚。
裴清清冷眼看着,首到余氏昏死过去,才上前劝阻:"父亲,再打要出人命了。
""这等毒妇,死了干净!
""可贤妃那边..."裴清清欲言又止。
裴钰山握鞭的手僵住了。
是啊,眼下朝廷局势微妙,三皇子一党如日中天..."女儿有个主意。
"裴清清轻声道,"不如将计就计。
"她凑到父亲耳边细语。
片刻后,裴钰山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儿:"清清,你...何时懂得这些?
""母亲托梦教的。
"裴清清垂眸,长睫掩去眼中锋芒。
当夜,侯府放出消息:裴大小姐突发癔症,竟污蔑继母下毒。
侯爷为正家风,己将其罚跪祠堂三日。
子时的祠堂阴冷刺骨。
裴清清跪在蒲团上,却挺首腰背。
忽然,供桌下传来轻微的"咔嗒"声。
她不动声色地挪动膝盖,挡住暗格。
果然,一道黑影从梁上飘落。
"姑娘好定力。
"来人蒙着面,声音嘶哑,"太子殿下让我问您,铁盒里可有一枚青玉令?
"裴清清心头剧震——前世南禾确实给过她这样信物,但那是五年后的事!
"什么太子?
"她佯装困惑,"小女子只知陛下有三位皇子..."黑衣人突然逼近,匕首抵住她咽喉:"别装傻!
那铁盒里...""有又如何?
"一个慵懒的男声从窗外传来。
黑衣人还未来得及回头,就被一枚铜钱击中手腕,匕首应声而落。
裴清清抬头,看见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窗棂边——玄色劲装,白玉面具,正是前世救她出冷宫的装扮!
"南..."她险些脱口而出,急忙改口,"阁下是谁?
"面具人轻笑一声:"路过之人。
"话音未落,他己闪到黑衣人身前,三招之内就将人制服。
"留活口!
"裴清清急道。
面具人却摇头:"死士嘴里掏不出东西。
"说着扯开黑衣人衣领,露出颈间蜘蛛形刺青,"果然是蛛网的人。
"裴清清倒吸冷气。
这是三皇子培养的秘密组织,前世不知为她杀了多少政敌。
面具人突然俯身,温热呼吸喷在她耳畔:"三日后酉时,城南土地庙。
"说完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裴清清怔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摸到地上多出的一块玉佩——龙纹暗刻,正是前世南禾随身佩戴的那块!
供桌下,被她膝盖压住的暗格微微发烫。
那里藏着的,正是黑衣人要找的青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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