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掠过灰蒙蒙的天际,萧无刃伸手接住飘落的鸦羽。
指尖摩挲着漆黑翎毛上凝结的冰晶, 却听见身后传来药杵捣碎的脆响。
他颈侧那道三寸长的刀伤又开始渗血,暗红在玄色衣襟上洇出妖异的曼陀罗。
"坐下歇会儿,药要三沸三凉才能入血。
"傅芈宿的声音裹着药香飘来。
她素白的手指正将紫背天葵碾成细末,青金石药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萧无刃解下血迹斑斑的披风,露出腰间七道暗器留下的旧伤。
他屈膝倚着古槐盘根,看傅芈宿将雪蛤膏混入滚烫的药汤。
初春的夜风掠过她鬓角银丝,恍惚间似见十七年前赵国太医院那个总爱偷藏蜜饯的小药童。
"傅芈宿。
"他突然开口,喉间血腥混着某种灼痛,"若去年我不去守雍门......"药勺撞在陶罐上发出刺耳声响。
傅芈宿的银簪在火光中晃出残影,她望着翻涌的药沫,仿佛看见那日城头箭雨。
三百玄鹰卫的血染红了护城河,萧无刃抱着小世子的半截断臂跪在尸山上,眼瞳赤红如堕修罗。
何秋明往火堆里添了把艾草,青烟缭绕中偷觑师父颤抖的指尖。
这个总爱揪他耳朵的凶婆娘,此刻竟像尊褪了色的彩陶俑。
"楚地湿热,记得把苍术晒透。
"傅芈宿突然打破死寂,将药汤滤进绘着阴阳鱼的瓷碗。
鎏金药汁在月下泛着诡谲的幽蓝,萧无刃仰头饮尽时,喉结处暗红伤痕随吞咽蠕动,似条蛰伏的毒蛇。
何秋明跟着师父收拾药囊,瞥见萧无刃后颈新添的朱砂刺青——那是半月前他们从乱葬岗捡回这活死人时,傅芈宿用鹤顶红混着麒麟血刺下的封印。
破晓时分,药铺门前积雪映着斑驳血手印。
傅芈宿踹开歪斜的桃木门,惊飞檐下栖着的寒号鸟。
萧无刃倚着门框看师徒俩翻找《神农百草经》,突然伸手接住从梁上坠落的青铜药杵——柄端刻着楚国巫医世家的凤尾徽记。
"留着看门吧。
"傅芈宿将晒干的龙涎香塞进他怀里,"总比某些人强。
"她转身时发间银铃轻响。
萧无刃望着那抹素白背影,忽然想起楚国王宫里那株总在月夜泣血的优昙婆罗。
马车碾过安阳县残碑时,萧无刃掀开车帘。
焦土上新生着点点绿意,秦军黑甲卫正在张贴告示,悬赏画像上男子眉间朱砂灼灼如血。
何秋明突然指着远处惊呼,却见荒野孤坟前,半面残破的赵字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停车!
"傅芈宿突然厉喝。
她跃下马车时绣鞋陷进泥泞,发狠似的拔起株开着紫花的断肠草。
萧无刃望着她发间沾上的草屑,恍惚看见当年太医院大火中,那个抱着药典在火海里嘶吼的小医女。
暮色西合时,跛脚乞丐的破碗里铜钱叮当。
萧无刃嗅到对方身上熟悉的腐骨香——那是玄鹰卫独有的追踪秘药。
当淬毒短剑挑破药囊的刹那,鎏金药丸滚出凤尾纹路,乞丐眼中映出楚宫琉璃瓦的冷光。
"叛徒!
"乞丐的嘶吼惊起林间寒鸦。
萧无刃反手格挡时,腕间旧伤崩裂的血珠溅在对方残缺的小指上。
那截断指切口平整如新,分明是昨日才用快刀斩下的。
何秋明的剑锋抵住萧无刃后心时,远处廷尉府的獬豸旗己卷起漫天尘烟。
少年看着地上碎裂的药丸,突然想起昨夜师父房中彻夜不熄的烛火,还有那卷写着"楚宫续命术"的残破羊皮。
"上马!
"傅芈宿的喝声撕裂暮色。
她扬鞭时袖中飞出漫天金针,当先的黑衣骑士捂着眼睛栽下马背。
萧无刃揽住何秋明的腰跃上马背,身后箭矢擦着他耳畔掠过,钉入路旁界碑的"楚"字刻痕。
三盏天灯在楚地边境冉冉升起时,傅芈宿突然咳出黑血。
她染血的掌心躺着半枚青铜腰牌,玄鸟图腾的眼睛处嵌着楚国王室的赤玉。
萧无刃望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突然想起十七年前那个雪夜,浑身是血的少女将尚在襁褓的楚国公子塞进他怀中。
"师父!
"何秋明惊叫着接住傅芈宿坠落的身躯。
她素白衣襟下隐隐现出暗红咒文,正是楚巫禁术"移命咒"的印记。
萧无刃握缰的手青筋暴起,终于明白那些鎏金药丸里掺着的,从来都不是止血的田七。
追兵的火把汇成赤色长龙,萧无刃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封印。
朱砂刺青遇血化开,露出底下狰狞的狼首图腾——那是赵国王室暗卫独有的生死契。
他反手将短刀刺入肩胛,鲜血滴在傅芈宿眉心时,夜空突然炸开血色惊雷。
何秋明抱着昏迷的师父策马狂奔,听见身后传来野兽般的嘶吼。
他不敢回头,却清晰记得萧无刃最后那个笑——像极了药铺门前被雨水泡烂的桃木符,符上朱砂写着"生死同命"。
他们很快甩开了追兵,但他们并未停下马车,而是继续赶路,朝着楚地赶去。
楚界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界河对岸突然亮起万千火把。
赤色旌旗上金线绣着的凤凰展翅欲飞,旗下一骑白马踏碎星河,马上女子与傅芈宿眉眼七分相似,额间却多着朵泣血的优昙婆罗。
“停下,先停下。”
傅芈宿说道。
“师父,你醒了!”
何秋明惊喜的喊道,连忙停下马车,跑到师父身边。
萧无刃看到傅芈宿醒了,也暗自松了口气。
傅芈宿拍了拍脑袋,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许是休息好了,她看了看西周,“我们这是到哪了?”
“己经到秦楚边境了。”
何秋明边说,边递过去一瓶水。
“啊!
怎么这么快。”
傅芈宿有些许吃惊,随即叹了口气,“我在安阳城有要事要办,恐怕我们得绕路返回去了。”
傅芈宿看了看萧无刃,萧无刃对上了她的眼睛。
许久后,萧无刃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赵国的追兵突然出现也不是我们能预知到的。”
二人并未继续交流,萧无刃靠在旁边的树上,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干嘛。
“师父,那件事是什么。”
何秋明小声的问道。
“别急,明天再说。”
傅芈宿似是想起什么,苦笑的摇了摇头。
随即便在马车上找了个地方休息。
翌日清晨,三人整理好行李,朝着安阳城去。
由于害怕碰上赵国玄鹰卫,三人绕开主干道,走小路前去安阳城。
几日后,当安阳城的城墙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傅芈宿拿出三个通行证,交给了萧无刃二人。
“你们最好是别进城,不过这个还是拿着,万一事出紧急,就赶快进城躲避。”
说完也没等他们说什么,便转身进城了。
萧无刃和何秋明找了个地方把东西藏好,便到离城不远的一条小溪边休息。
萧无刃在小溪边找了一个较大的石头,靠在了上面。
何秋明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这么喜欢靠在什么东西上。”
“现在不靠着什么东西,以后可就什么都靠不了了。”
“......”何秋明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专心整理着背篓里的东西。
萧无刃叼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草发着呆。
突然,他看见何秋明背篓里有寒光一闪而逝,他微微皱起眉头,不过并未询问。
远处突然飘起一阵烟尘,二人定睛一看,似乎是有军队朝着这边来,不过想想也正常,战争时期见不到军队才不正常。
但很快,二人便淡定不起来了,因为来的军队上的旗帜上,赫然写着“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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