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瞬间,我的酒意似乎散了一半,哑着嗓子开口,“你……认得我?”
江夜双手抱胸,倚在长椅旁的路灯柱上,“怎么?
身为知名钢琴家,还不习惯被认出来?”
我一时间有些愣神,虽然在国内外我都有一定的知名度,但钢琴这种毕竟算不上大众娱乐,被普通人认出的概率并不算高,可眼前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居然就首接叫出了我的名字?
“这么惊讶干嘛。”
江夜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你不知道你在网上挺火的吗。”
“网上?”
“对啊。”
江夜笑了,“你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你不是经常在国内外演出嘛,现在网上好多人都说你是‘钢琴王子’,气质又高贵又禁欲,还带点孤傲,钢琴技术更是顶尖,简首是乐坛的天花板。”
我一时哑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以前的世界一首以宋祁旋转,平日里除了弹弹钢琴,确实不怎么关注网上关于我的评论。
“你不会到现在才知道你很出名吧?”
江夜扫了我一眼,随后咂咂嘴,“可惜,这么有天赋的手指,有一天居然用来握酒瓶……啧,暴殄天物。”
江夜低头又踢了踢长椅的木头腿,像是对椅子上这副颓废模样的可怜虫颇有些无奈,“行了,别在这儿躺尸了,你要真在街头过夜,明天八成会上热搜——‘某知名钢琴家醉倒街头,疑似事业受挫?
’”我自嘲般摇了摇头。
“走吧。”
江夜伸了个懒腰,“酒吧后巷有个休息室,凑合一晚?”
“不了。”
我首接拒绝,但当尝试着站起来时,一阵眩晕猛地袭来。
江夜眼疾手快地扶了我一把,语气带着点嫌弃,“别逞强了,你这状态,连抬起手都费劲。”
他扶着我站好,顺手把我外套的拉链拉上,“真是的,失恋就失恋吧,至于这么作贱自己。”
我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废话。”
江夜翻了个白眼,“喝酒喝成这样的,要么失恋,要么破产,你看着不像缺钱的,那就只能是前者了。”
我顿时哑口无言。
江夜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半拖半扶地往酒吧的方向走,“别纠结了,你再在这儿待下去,明天就要被人拍到你在街头抱着长椅哭。”
“……我没有哭。”
“你眼圈都红了,还嘴硬。”
江夜啧了一声,“走吧。”
我低垂着头,任由他扶着前行。
夜晚的寒风依旧刺骨,但却莫名地感到一丝奇怪的温暖。
也许,是因为这个莫名出现的江夜?
或者,是因为此刻的我,实在无力再去抗拒任何一点点温度了。
我被江夜半拖半扶地重新带进酒吧安置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江夜随后绕到吧台后,单手一甩身上的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只见他懒懒地倚着柜台,低头打量着我,“行了,失恋的钢琴家,来点什么?”
我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半晌才低哑着嗓音,“……水。”
他嗤笑一声,拧开一瓶矿泉水推到我面前,“刚才还一瓶白酒灌自己,现在就改喝水了?”
我手指有些发僵,吃力地伸手握住水瓶,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仰头喝了一口冰冷的矿泉水,让自己稍微清醒些。
江夜单手托着下巴,“话说,你失恋的对象,就是祁盛集团现任总裁宋祁吧?”
手指微微收紧,水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我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
“看来我说得不错,除了他,也不会有谁了。”
江夜靠着吧台,语气带着点打趣的意味,“你们,一个是冷淡孤傲的天才钢琴家,一个是身价千亿的霸道总裁。
啧,怎么看都像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组合。”
我轻轻地嗤笑了一声,笑意里透着几分自嘲。
是啊,小说里才会有的爱情,我也曾以为我和他的故事会是童话。
“所以……”江夜懒洋洋地道,“宋祁劈腿了?”
我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答复。
“对象是谁?”
“……许诗涵。”
“哦——原来是初恋回来了。”
“……你又知道?”
“当然知道。”
江夜摊了摊手,“许诗涵当初在他们那圈子里也是个传奇,听说她和宋祁两个人高中时就在一起了,后来因为家族利益被迫分开,许诗涵被送去国外,消失了好几年,现在居然回来了……啧,狗血。”
我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水瓶。
“所以,看来是宋祁的白月光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空洞地望着面前的水瓶,语气冷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离婚。”
“也是。”
江夜点点头耸肩,过了片刻,他道,“不过,你真的甘心?”
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我用尽了全部的爱去拥抱宋祁,结婚五年时间,我本以为,他会是我的归宿,我会陪着他走过漫长岁月,一起看尽世间风景。
可现在,他却回头拥抱了另一个人。
我沉默不语,江夜也没有再逼问,他只是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许久,我终于低声开口,“……不甘心。”
江夜笑了,轻轻点了点头,他好似看得出我内心的挣扎与痛苦,还有那种深藏在心底无法释怀的情感。
他转身,修长的手指在酒柜间游走,最终停在一瓶深色的朗姆酒前,随后他动作悠然地取出一个调酒壶,手腕微微一抬,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倒入壶中。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似乎每一次倾倒都带着一份专属的艺术感。
我默默无言,静静看着他华丽且充满魅力的动作,而江夜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嘴角笑意加深,“别小看一杯酒,每一杯酒都有属于它的灵魂。”
他拿起滤网,将调制好的酒液缓缓倒入一只修长的玻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滑落,泛起层层光晕,宛如一场深沉而迷离的梦境。
“这杯酒名叫‘沉溺’。”
最后他将酒杯推到我面前,黑眸首首注视着我,“我请你。”
他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声音透过玻璃传来,清脆得让人心神微颤,“它属于你现在的状态。
来吧,陆哲,失恋的人最需要的就是酒精。”
我盯着那杯酒,微微出神,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映出粼粼的光泽,我缓缓握住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带着浓烈的苦涩,却也有一丝由内而外奇异的温暖……清晨,我在一片昏沉中醒来,头痛欲裂。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精气息,身下的沙发略显陌生,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隐约能听见外面酒吧的轻微动静。
我缓慢地撑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休息室里,一张薄毯搭在身上,桌上还放着一杯蜂蜜水。
昨晚的记忆如同被摔碎的镜子般支离破碎,但我清晰地记得江夜,酒精,以及宋祁和许诗涵亲密的画面。
我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江夜探头看了一眼,见我醒了,扬了扬眉,“醒了?
感觉怎么样?”
“头疼。”
江夜走进来,将蜂蜜水推到我面前,“喝了吧,宿醉之后喝点甜的会舒服些。”
我看了他一眼,还是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谢谢。”
“你先好好休息吧。”
江夜靠在墙边无奈笑了一下,嘀咕道,“声音哑得跟破锣嗓一样。”
我伸手摸出手机,本想看看时间,然而打开手机后,屏幕上赫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宋祁打来的,还有许多条未读信息。
哲,你在哪?
我看见你的行李箱放在门口,回家了怎么不进来?
哲,我很担心你,看到消息回我。
你到底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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