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七十七日,峒族议事厅的火塘只剩青烟。
十六岁的巫祝岩纹跪在冻土上,指甲缝里渗着赭色土末——那是昨夜在裂隙中发现的“地脉血”,黏腻如太古巨兽的凝血。
“老弱三十三口,穴居己满三月。”
峒主的声音像冻裂的燧石,“依照《土德律》,当献祭破冰。”
洞穴深处传来孩童的啼哭。
岩纹抬头,看见雷牙的青铜臂环在火光中泛着冷芒——这位二十五岁的猎首刚从北麓归来,狐皮斗篷上结着冰棱,怀里抱着半具驯鹿尸骸。
“猎物越来越少。”
雷牙将鹿尸甩在岩纹面前,肌腱在青铜臂下虬结,“冰裂隙每天扩张三寸,后土在吞噬我们。”
岩纹摸到鹿尸肋骨间的冰晶。
三个月前,她曾用巫祝的骨针为这头驯鹿缝合伤口——那时冰川尚未封山,苔原上还开着赭色图腾花。
现在鹿尸的眼睛里结着黑冰,瞳孔映出她眉心的朱砂痣——昨晚刺破指尖绘制祖巫图时留下的。
“后土从未吞噬子民。”
岩纹按住腰间的玄石匕首,那是十岁时随叔父勘探地脉所得,“裂隙里有……”“够了!”
峒主拍碎火塘边的冰碗,“巫祝的职责是取悦后土,不是质疑!”
他转向雷牙,“明日黎明,带老弱去冰裂谷。”
议事厅陷入死寂。
岩纹嗅到腐肉的气味——从洞穴深处渗出的,夹杂着硫磺味的腐臭。
那是三天前,血爪部野人袭击哨塔后留下的。
她曾在裂隙里见过他们的尸体:皮肤剥落如风化的页岩,血管里塞满黑砂。
“等等。”
岩纹突然起身,玄石匕首划出弧线,“昨夜观星,五星连珠于虚宿……”“巫祝的妄言!”
峒主的熊掌挥来,岩纹踉跄后退,后腰撞上冰墙。
裂隙突然发出呻吟,冻土如活物般蠕动,赭色地脉血渗出冰面,在她脚下汇成祖巫图腾。
所有人僵住。
雷牙的青铜臂环发出蜂鸣,臂甲上的猛犸浮雕睁开双眼。
岩纹听见地脉的心跳,看见冰层下蜿蜒的红色脉络——那是峒族世代祭祀的后土之血。
“后土显灵了……”有人呢喃。
岩纹咬破舌尖,血珠溅在图腾中央。
冰层轰然迸裂,一只青铜巨龟破土而出,龟甲上刻着星图:岁星居东(木),荧惑在南(火),镇星守中(土),太白位西(金),辰星驻北(水)。
“玄龟负图!”
峒主跪拜在地,“五元归垣!”
龟甲突然张开,一道赭光射入岩纹眉心。
极昼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冰穹时,三十三口老弱己跪在冰裂谷边缘。
岩纹握着玄龟甲碎片,指甲深深陷入龟纹。
雷牙的青铜臂环缠着活人祭的头发,猎队正在堆砌燧石祭坛。
“依照《九歌》古礼,巫祝行血祭。”
峒主将石刀塞进岩纹掌心,刀刃上刻着猛犸骨文:“土载吾身,血祭吾魂。”
岩纹望向裂隙深处。
地脉血在冰层下流淌,形成五条支流,对应五元星图。
她想起昨夜玄龟的幻象:上古黄龙翱翔天际,陨星撕裂土体,龙血化作青铜洪流——那是恐龙灭绝的真相。
“动手!”
峒主的咆哮惊起冰燕。
岩纹的石刀悬在老人咽喉上方。
地脉突然震颤,裂隙喷出热气,冰面浮现赭色图腾花。
她手腕翻转,刀刃划破自己左臂,鲜血滴在玄龟甲上。
“以吾血,祭后土!”
龟甲迸发出金色光芒,五条地脉血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祖巫虚影:后土居中,黄龙盘绕;东方句芒(木)持藤,南方祝融(火)握焰,西方蓐收(金)仗钺,北方玄冥(水)御蛇。
“五德归垣!”
雷牙的青铜臂环应声炸裂, molten金属注入他的血管,“金砺吾骨!”
冰层轰然崩塌。
岩纹看见裂隙深处的地脉灵核——一颗跳动的赭色心脏,表面布满地质年轮。
龟甲碎片飞入灵核,星图亮起,冰川开始融化。
“快看!”
猎队指向北方。
极北之地,五座水晶山峰从冰原升起,对应五元星图。
岩纹的重瞳看见:土体峰(黄)喷发出矿物洪流,金魄峰(银)流淌着机械长河,神火峰(红)燃烧着意识烈焰,魂水峰(蓝)漂浮着记忆气泡,灵元峰(金)缠绕着弦状光带。
“五元宇宙……”岩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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