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布莱尔一早就在修琴坊楼下忙碌工作,将门口的工具箱和零件箱归位,又给几把常用螺丝刀上了油。
他喜欢在晨间做一些准备工作,哪怕只是擦拭工具,也能让他感觉踏实。
因为只有当手里握着那些螺丝刀、木锉与小钳,他才有一种可掌控的安全感。
“嗯,小子起得倒是挺早。”
师父罗迪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紧接着,门帘一挑,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汉子走出来。
他身材不算高,体型微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因为常年跟乐器、木料打交道,他的双手布满细小的伤痕与老茧,但看起来依旧灵巧可靠。
岁月在他的眼角刻下皱纹,却也带给他一种历尽沧桑的沉稳感。
“习惯了,师父。”
莱恩微笑应道。
他递给罗迪一杯刚冲好的清茶,随后将一块干净布巾搭在肩上,随时准备做清洁或者别的工作。
“昨天我看你忙到半夜……”罗迪皱眉,“是不是还在摆弄那台老管风琴?
我瞧你眼圈发黑,该不会是熬夜闹腾出来的吧?”
莱恩低头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知道师父虽然嘴上唠叨,实则并不反对他钻研那些古董乐器,只是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罗迪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暗地里最欣赏的便是莱恩这份对修琴的执着劲儿。
果然,罗迪叹口气,拍拍他肩膀:“也别把自己累坏了。
咱这行,拼的就是一股精细劲儿。
你若把身体都拼垮,日子还长么?”
说着,他走到那台老管风琴旁边,弯腰打量两眼,“这玩意确实不简单,怕是有不少小机关。
若是修得好,兴许能卖个好价钱。”
莱恩正要开口,忽听门外有人敲门。
一个圆脸小伙探头进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师父、莱恩哥,外面有人带来一张委托单,说想请咱们修复一台年代久远的管风琴,报酬还非常高。
您看是不是接下来?”
罗迪闻言略显惊讶,他放下手中抹布:“什么时候送来的单子?”
“就是刚才,我出门倒垃圾时碰到对方。
他穿着贵族式的外套,还说自己是帮某个大人物跑腿……”圆脸小伙答道。
罗迪走到门口,果然见到店外立着一只小小的木质信箱,里面插着一封信,墨迹尚新。
他拆开信封,里头写着请罗迪修琴坊尽快前往某贵族老宅,帮忙修理一台收藏多年的管风琴,工酬极其丰厚,甚至超出寻常市价数倍。
信上末尾署名一个花体字母,看不甚清,但似乎带着某种贵族纹章。
“哼,这可稀奇。”
罗迪目光闪烁。
要知道修琴坊平时生意不算差,但基本也就是工坊、教堂或剧院零散送来的修理活儿。
如此大手笔的高价委托并不多见。
若是以前,他定会欣然答应,但想到最近城里那些传闻和诡异事端,他隐隐觉得有些蹊跷。
可不管怎样,收大活儿总比做小打小闹的维生要好。
这时,他转头看向莱恩:“小子,你不是一首想多攒点钱。
这单活儿来得正好。
不过,这架琴指定古怪得很……”他捻着下巴,那双浑浊又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莱恩,“要不,这活儿就交给你?”
莱恩听了先是一愣,旋即心里一阵热血涌上。
自从师父正式收他为学徒以来,他虽处理过无数零部件的修补,却很少能独立承担大单子。
要是真能成功修好这台管风琴,既能证明他修琴手艺己具水准,又可以攒下一笔可观的酬金。
“师父放心吧,我会全力做好。”
莱恩深吸一口气,郑重回答。
“也好……”罗迪点点头,“这可不是一般的工作,你要小心。
对方还是贵族,那规矩礼节也挺多。
你先写回函答应下来,顺便让那信差把信带回去。
等日子定下,你就亲自上门看看,看能不能搞到手。”
正说着,老城区教堂方向忽然传来几下闷响,好像是礼拜钟声,却比平常要低沉许多,似隔着重重雾霭敲打在空气里。
罗迪与莱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有多言。
这座城市近来怪事频发,他们也见怪不怪了。
“你爹当初也是天才修琴师,城里不少有身份的人都认识他。”
罗迪忽然收起信笺,语调中带着半分追忆,“可惜……当年那场变故,让他一蹶不振。
我也没料到会搞到那种地步。
若不是你母亲去世早,你爹或许还能有个依靠……”莱恩轻轻咬唇,没有接口。
他小时候曾问过无数次父亲到底经历了什么,可师父每回都只是此般浅尝辄止地提几句,从不细说。
久而久之,他也明白有些过去是他不想轻易触碰的伤疤。
“对了,你父亲留下过一些乐谱,记得吗?”
罗迪转身走到工作台前,翻着一本破旧资料,“可惜那些乐谱大多没头没尾,像是研究笔记一样,你爹也从没拿去公开。
你若真想知道其中奥妙,改天我帮你找找。”
“好呀!”
莱恩眼睛陡然一亮。
自幼他就对父亲遗留物十分好奇,可无论怎么问,师父总拖着说不急。
这回师父肯主动提起,他自然兴奋得紧。
“别高兴太早,未必找得到。”
罗迪若有所思地摆摆手,“我记得那些东西好像锁在一只老箱子里。
你爹去世后,我一首也没打开,后来时间一长就堆在仓库角落……等有空咱们再翻翻。”
莱恩满怀期盼地点头。
这对他而言,意味的能够更多地了解自己的父亲。
打过商量后,罗迪很快写了简单的回复,叫小伙计拿到街角邮差那儿寄送。
莱恩也重新打起了精神,替师父分摊店里一些零碎修琴活儿。
到正午时分,修琴坊里便忙活开来:有人送来破损的机械琴脚踏板、有人要修竖琴的弦柱……虽然这些工作琐碎,却是维系生计的根本。
莱恩在狭小的工作台前,熟练地拆卸、打磨、固定,很快修好了一架小型风琴的折叠脚踏架。
他不止一次地偷偷想:“若能多接到贵族的高额订单,也许能攒下钱,把修琴坊升级改造,让师父少操些心,也让我自己能够更接近父亲当年的成就。”
“这活儿不轻松啊。”
午饭间歇,罗迪端着盛着面包和熏肉的盘子过来,边嚼边指点莱恩,“瞧你又在走神了,别敲到手!”
“是,师父。”
莱恩笑着应道,将木槌握稳,继续扣合琴板。
工作坊里忙碌时光一晃就到下午。
期间,街上依旧笼着淡淡的雾,未见散去。
偶尔有街头乐手背着琴匣路过门前,都会习惯性地朝里张望,因为人人都知道罗迪和莱恩的手艺不错,是老城区值得信赖的修琴师。
接近傍晚时分,一束绚丽却短暂的夕阳光穿透云层,给昏黄的街巷带来一抹金色。
那瞬间,整个老城区看上去有种沉静的美。
这一晚,莱恩本想继续修那架老管风琴,却被师父制止。
“别拼得太凶,养足精神,万一那贵族老宅的委托随时要咱们上门,你累垮了又何必?”
罗迪语带关切地说完,便嘱咐他早点回二楼房间休息。
莱恩无奈答应,心想还是明天再继续研究吧。
然而,当他洗漱完毕,轻手轻脚走上二楼时,却看见走廊尽头那扇陈旧木门微微开着。
那是平日被用来存放旧资料和乐器废件的小仓库。
平日里罗迪很少打开它,可此时门缝里透出淡淡灯光。
莱恩心下一动,快步走过去,发现师父正弯腰在一堆堆零碎箱子里翻找,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罗迪见他进来,啧了一声:“你不是要休息么?”
“师父……您这是?”
莱恩还未问完,就看到罗迪从箱底摸出一只方形铁盒,外表锈蚀斑斑。
铁盒上有个小小的机械锁,造型有些年代感。
罗迪举起铁盒瞅了两眼,又把它放回箱子中。
“我寻思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爹那份乐谱笔记,结果还真翻到点东西,不过锁着呢,没钥匙。
等有空我再想法子撬开看看,或许这就是当年的遗物。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瞧,我得先把这些东西清理干净。”
听到“父亲遗物”的字眼,莱恩心中一颤,却也识趣没再追问。
他低声道了句“多谢师父”,就帮忙把周围散落的木屑与报纸收拾起来。
罗迪摆摆手,让他先回房休息,别折腾。
走回自己房间,莱恩久久无法平静。
那只上锁的铁盒,装着什么?
会不会跟父亲当年研究的乐谱有关?
想着想着,竟不自觉地睡去了。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