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蹲在医院走廊写代排队广告,钢笔尖在包装纸上洇出墨团。
凌晨三点的医院格外安静,只有自动贩卖机的微光在角落闪烁。
他的影子被拉长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株扭曲的枯树。
"代排队挂号,50元/次。
"林渊反复练习着叫卖声,沙哑的嗓音惊飞了窗台的麻雀。
口袋里的翡翠戒指突然发烫,内侧的刻字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愿时光倒流,让爱重来"。
他摸了摸戒指,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孤儿院,院长送他的那枚硬币——那是他人生第一笔财富。
清晨七点,医院挂号处排起长龙。
林渊攥着写有"专业代排队"的硬纸板,手心沁出冷汗。
穿病号服的老人狐疑地打量他:"小伙子,你这能信吗?
""放心,我就在这儿守着。
"林渊挤出笑容,"您留个电话,挂到号我通知您。
"第一个客户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颤巍巍地递过医保卡:"我儿子胃癌晚期,排了三天都没挂上专家号..."林渊接过医保卡时,注意到她手腕上的老年斑,和母亲临终前的一模一样。
林渊握紧医保卡,指甲陷入掌心:"大妈,我保证今天让您儿子看上病。
"下午两点,林渊终于挂到专家号。
老太太握着单据老泪纵横:"谢谢你,年轻人。
"她塞给林渊两个煮鸡蛋,蛋壳上还带着体温:"给你当午饭。
"林渊啃着鸡蛋,咸涩的蛋黄混着愧疚咽进肚里。
手机突然震动,苏晴发来短信:"小悠体温38.5℃,医生说可能引发心衰。
"他冲进便利店买了粥和退烧药,结账时看见货架上的儿童故事书。
《小王子》的封面让他想起女儿床头那本缺页的童话集——那是苏晴用陪诊费买的。
2014年冬夜,女儿咳得几乎窒息,他却在酒吧和狐朋狗友划拳。
苏晴抱着女儿敲碎酒吧玻璃的场景,像道伤疤刻在视网膜上。
"这本多少钱?
"林渊指着《小王子》问。
收银员瞥了眼他皱巴巴的T恤:"58块。
"林渊数了数口袋里的硬币,还差三块。
他摸出翡翠戒指,在玻璃柜台敲了敲:"能押这儿吗?
明天来取。
"回到病房时,苏晴正在给女儿擦手心。
小悠烧得脸蛋通红,看见林渊却咧嘴笑:"爸爸,故事书..."林渊喉咙发紧,递过热粥:"先吃药,爸爸明天给你带故事书。
"苏晴接过药盒的瞬间,指尖擦过他的手背——那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肌肤相亲。
深夜,林渊蹲在住院部后巷吃泡面。
月光下,他看见自己映在垃圾桶盖上的倒影:胡子拉碴,眼神浑浊,和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判若云泥。
2012年创业失败,他在出租屋里借酒浇愁。
苏晴挺着大肚子给他端醒酒汤,被他挥拳打倒在地。
她蜷缩在角落保护胎儿的模样,让他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手机突然响起,陌生号码传来短信:**"林先生,您母亲的墓地该续费了。
"**林渊盯着短信,突然想起2045年养老院窗外的梧桐树——母亲的骨灰就葬在那棵树下。
凌晨五点,林渊在挂号处遇到了醉醺醺的自己。
那个男人正举着酒瓶大骂护士,白大褂上沾着呕吐物。
林渊躲进消防通道,听见自己含糊不清的声音:"老子有的是钱!
"2013年秋,他挪用公司公款赌博,输光后伪造公章诈骗。
东窗事发那晚,苏晴抱着女儿跪在债主面前,求他们不要报警。
林渊摸出翡翠戒指,戒指内侧的刻字突然发出幽蓝光芒。
他看见未来片段:自己在2020年出狱,妻女早己不知所踪。
戒指从指间滑落,摔在地上碎成齑粉。
"先生,需要帮忙吗?
"护士的声音惊醒了他。
林渊捡起戒指,发现裂痕中渗出暗红色液体——那是他心脏的颜色。
回到病房时,苏晴正在给女儿梳头。
晨光中,她的侧脸美得让他窒息。
林渊突然意识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妻子完整的笑容。
"晴晴,"林渊鼓起勇气,"我想带小悠去北京治病。
"苏晴梳头的动作顿住了,梳子缠在女儿打结的发丝里:"我们哪来的钱..."林渊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我在代排队,每天能赚三百。
"他撒谎了,实际上今天赚的钱刚够买退烧药。
苏晴盯着钞票上的褶皱,突然笑了。
那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对他笑:"小悠,爸爸是不是变魔术的呀?
"小悠咯咯笑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林渊看见她的枕头边摆着半块发霉的面包——那是他昨天买的早餐。
深夜,林渊在自动贩卖机前犹豫。
他摸出仅剩的十块钱,买了包最便宜的香烟。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时,他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左脸有道浅疤,那是2018年车祸留下的。
2018年冬夜,他醉酒驾车冲进绿化带。
苏晴为了保护女儿,用身体挡住了破碎的挡风玻璃。
急救室的无影灯下,她的血浸透了婚纱——那是他们补办婚礼时穿的。
林渊掐灭香烟,回到病房。
苏晴正在给女儿讲《灰姑娘》,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月光:"灰姑娘的水晶鞋丢了,但她找到了真心爱她的王子..."林渊悄悄退到走廊,靠着墙壁滑坐在地。
他摸出翡翠戒指,裂痕中渗出的液体己经凝固成暗红色晶体。
戒指突然发出嗡鸣,林渊的视野开始扭曲——他看见2045年的自己站在天台上,脚下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爸爸!
"小悠的呼唤声将他拉回现实。
林渊冲进病房,看见女儿正指着窗外:"那只蝴蝶和妈妈的胎记好像!
"苏晴抱着女儿望向窗外,阳光穿过玻璃,在她脖颈的胎记上洒下金粉。
林渊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妻子的胎记——那分明是只振翅的蝴蝶。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