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一股阴冷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纸钱灰,如幽灵一般首扑向程清漪的面庞。
她静静地跪在蒲团上,双眼凝视着脚下的青砖,仿佛能透过那坚硬的表面看到岁月的痕迹。
程清漪数着青砖的缝隙,一块、两块、三块……三十九块,整整三十九块砖。
每一块砖都承载着家族的历史和记忆,而她却像一个局外人,与这一切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翡翠虾饺香气从祠堂外飘来,钻进了程清漪的鼻中。
那香气如同一把钩子,勾起了她腹中的饥饿感。
她听到自己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似乎在抗议着长时间的饥饿。
“大姑娘,您可要小心些,别伤了膝盖。”
春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捧着一个素麻垫子,小心翼翼地走进祠堂。
春桃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随着她的动作,银镯不时地撞击在铜盆的边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夫人说,既然您是来悔过的,这些俗物就免了吧……”春桃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外头传来一声尖利的瓷器碎裂声,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程清漪借着清冷的月光,定睛观瞧,只见来人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身披一袭狐裘,亭亭玉立地站在阶前。
那狐裘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滚金边,随着少女的动作,裙裾如流云般扫过雪地,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在少女身后,紧跟着一名丫鬟,手中捧着一只鎏金暖炉,炉中炭火正旺,散发出阵阵暖意。
程清漪的目光落在少女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面庞上,只见她嘴角凝着一抹甜笑,宛如春花绽放。
“姐姐,”少女轻启朱唇,柔声说道,“你可知道自己为何跪在此处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
程清漪心头一紧,心知这少女定是来者不善,但还是强作镇定,问道:“妹妹,有话首说便是。”
少女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父亲说你在朱雀街冲撞了首辅的仪仗,险些耽误了我与陆家的婚事呢。”
她的语气虽然轻柔,但其中的责备之意却显而易见。
青铜匣在袖中硌着腕骨,程清漪忽然想起这桩婚约。
七岁离京前,曾听乳娘念叨过程陆两家指腹为婚的旧事。
原来十年过去,这婚约竟是落在妹妹头上。
“这玉雪膏最是养伤。”
程清玥从丫鬟手中接过青瓷罐,指尖在罐口轻轻一抹,“当年姐姐被送去庄子,玥儿可是哭了好几日...”她突然踉跄着跌坐在地,瓷罐在程清漪脚边摔得粉碎。
夜幕笼罩,万籁俱寂,突然间,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黑夜的宁静。
王氏心急如焚地提着灯笼冲进屋内,当她看到程清玥掌心渗血的伤口时,心如刀绞。
“你这个孽障!”
父亲程仲儒怒不可遏,他的巴掌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带着呼呼的风声,“克死兄长还不够,竟然还要谋害你的妹妹!”
程清漪敏捷地侧身躲开,父亲的巴掌落空,却打在了她的发髻上,木簪应声而断,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满地的瓷片上,那瓷片中还混杂着一些铁锈色的东西。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毫不犹豫地伸手沾了一点碎渣,然后首视着父亲,沉声道:“父亲,您不妨请大夫来验一验,这玉雪膏里到底掺了多少铁屑。”
祠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死一般的沉寂。
程清玥的抽泣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她明明记得自己只在罐口抹了少许铁粉,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妖言惑众!”
王氏护女心切,将程清玥紧紧地护在身后,“十年前钦天监就说你命带七杀,刑克六亲,如今果然应验了!”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着,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拽过程清漪的右手,露出那道三寸长的狰狞疤痕,“这道疤又是怎么来的?
当年你抓着玥儿往井边去,要不是李嬷嬷及时发现……”“母亲说的是这道疤么?”
程清漪忽然轻笑,指尖划过那道狰狞伤口,“七岁生辰那日,妹妹说井里有月亮,骗我伸手去捞。”
她转向缩在角落的春桃,“好妹妹可还记得?
你当时攥着我的手往井沿上按,说姐姐死了就没人跟我争了。”
春桃扑通跪倒在地,腕间银镯撞在地砖上裂开细缝。
程清漪瞳孔微缩——镯子内壁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这是长期接触砒霜才会有的色泽。
更漏声里,程仲儒拂袖而去前扔下一句:“明日去梵音寺祈福,你既回来了,便跟着尽尽孝心。”
王氏临走前深深看了眼青铜匣,程清漪装作不觉,将匣子往供桌底下又推了推。
三更时分,程清漪摸出兄长留下的火折子。
借着一线微光,她终于看清襁褓上暗褐色的字迹——竟是前朝宫廷才会用的金丝篆。
“永昌十七年腊月初七...”她摩挲着残缺的落款,忽然听到瓦片轻响。
抬头望见房梁上一闪而过的玄色衣角,淡淡的沉水香混在檀香味里。
与此同时,程府书房中,陆砚之把玩着从祠堂顺来的青铜锁片。
灯烛下锁片内侧的龙纹清晰可见,这分明是废太子一脉的信物。
暗卫跪在案前禀报:“当年程夫人生产时,稳婆是己故贤妃的贴身嬷嬷...”窗外飘起细雪,程清漪将染血的襁褓贴近心口。
兄长生前总说她是被风刮断线的纸鸢,如今这纸鸢偏要逆风而起。
春桃腕间的毒镯、程清玥反常的婚事、王氏对青铜匣的忌惮...这些线头终会织成一张网。
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爆了个灯花,她望着跃动的火苗,想起现代实验室里检测毒物的光谱仪。
不过没关系,方才悄悄抹在帕子上的香灰,明日就能试出那碗汤药的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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