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的梆子声,在薄雾中显得格外清脆,仿佛能穿透这层层浓雾,传达到每个人的耳中。
程清漪静静地坐在窗前,目光凝视着铜盆里那泛着青色的皂角水。
昨夜,她发现藏在指甲缝里的香灰,正慢慢地析出一些絮状物。
这些絮状物,正是王氏每日命人送来的安神汤中所掺杂的曼陀罗粉。
这种曼陀罗粉,能致人痴傻,而王氏却每日都让她喝下这碗安神汤。
“姑娘,快些更衣吧。”
春桃捧着一件素白的襦裙走了进来,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新换的翡翠镯子,镯子在她的动作下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去梵音寺的马车己经在外面候着了。”
春桃的声音打断了程清漪的思绪,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春桃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不敢与她对视。
程清漪心中一动,突然伸手扣住了春桃的脉门。
“这镯子的成色真好啊,”程清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是昨日李嬷嬷给你的吧?”
春桃踉跄着打翻妆奁,鎏金胭脂盒滚到门边。
程清漪俯身去捡时,瞥见窗外闪过玄色袍角。
那人腰间悬着的错金螭纹玉佩,分明与兄长遗物上的纹样如出一辙。
朱雀大街上,积雪尚未消融,街道两旁的药铺幌子在寒风中摇曳。
程清漪坐在轿子里,透过轿帘的缝隙,好奇地数着那些幌子。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上街,一切都显得那么新鲜和陌生。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深浅不一的辙痕里,竟嵌着几枚开元通宝。
程清漪心中一动,看来这个架空王朝的货币制度参照了盛唐时期。
她不禁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和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突然,一阵急促的鸣锣声响起,“首辅大人巡街!”
街上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避让。
程清漪只觉得轿子猛地倾斜了一下,春桃在外头焦急地喊道:“姑娘当心!”
程清漪连忙掀开轿帘,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就在她掀起轿帘的瞬间,她的目光与一双寒潭似的眸子不期而遇。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悉人的内心。
程清漪的心猛地一紧,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面容,就被那股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
陆砚之端坐在墨骊马上,他的身影高大而威严。
九旒冕冠下的他,面容冷峻,嘴角微扬,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他的目光如寒星般扫过程清漪,最后落在了她那冻得发红的指尖上。
程清漪的手正不自觉地摩挲着轿帘上的金线,似乎在丈量着金线的密度。
这个动作让陆砚之想起了刑部那些经验丰富的老仵作,他们在验尸前,也会这样仔细地摩挲织物的经纬。
“程家姑娘?”
随从低声提醒道,声音中似乎带着些许惊讶。
陆砚之闻言,目光如电般射向不远处的程清漪。
他突然勒住马匹,手中的马鞭在空中虚晃一下,准确地指向了程清漪的发间,“木簪的雕工倒是别致。”
程清漪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摸上了兄长为她刻的那支梅花簪。
这簪子虽然材质普通,但雕工精细,尤其是簪头的梅花,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那淡淡的香气。
然而,就在她摸到簪头的瞬间,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暗槽。
这个暗槽是兄长特意为她设计的,里面藏着半片青铜钥匙。
这半片钥匙,正是今晨她从供桌下摸出来的。
程清漪的心跳陡然加快,她不知道这半片钥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得它一定非常重要。
正当她想要开口解释时,突然间,斜刺里冲出一个蓬头稚子。
那孩子满脸污垢,衣服破烂不堪,看上去十分可怜。
“贵人行行好!”
孩子一边哭喊着,一边朝着陆砚之的马匹冲了过来。
变故就在这一刹那发生。
只见那孩子的袖中寒光一闪,一道利刃如闪电般朝着陆砚之刺去。
然而,程清漪的注意力却完全被那孩子脚上崭新的鹿皮靴吸引住了。
她心中暗自思忖,一个真正的乞儿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昂贵的鹿皮靴呢?
这其中必定有诈!
电光火石之间,程清漪当机立断,她佯装惊慌失措,猛地往后仰倒。
与此同时,她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朝着刺客的膝窝扔去。
“护驾!”
侍卫的刀锋离刺客咽喉仅余半寸,陆砚之突然抬手:“留活口。”
他余光瞥见程清漪正在整理裙裾,那截皓腕上赫然有道陈年烫伤,形状竟与废太子幼年时被热羹所伤的疤痕一模一样。
程清漪却盯着刺客耳后未洗净的朱砂痣。
这是江南死士营的标记,她在兄长留下的《漕运纪要》里见过图解。
正待细看,忽闻程清玥的软轿从后方赶来:“姐姐怎的这般晦气,出门就遇险...”话音未落,陆砚之的马鞭突然卷过程清漪腰间。
天旋地转间,她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擦过耳际:“姑娘可认得这个?”
掌心被塞入冰凉硬物,正是青铜匣丢失的锁片。
“大人慎行!”
程清漪挣开怀抱落地时,故意踩裂了程清玥轿前的踏脚凳。
看着嫡妹狼狈滚落雪地,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妹妹可知,新染的蔻丹遇热会析出砒霜?”
梵音寺的钟声恰在此刻响起,程清漪转身将锁片按进青铜匣。
咔嗒一声轻响,夹层里掉出半张盐引,上面盖的竟是扬州知府私印。
她望着走在前方的陆砚之,忽然明了兄长为何拼死也要送她回京——这程府分明是座吃人的戏台,而她注定要掀了这满场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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