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猛然急转,我的重心不受控地朝邻座倾倒,尽管攥紧扶手试图稳住身形,剧烈颠簸仍让整个车厢泛起涟漪般的骚动。
左侧臂膀与介世相触数秒后,我迅速坐首身躯,余光里瞥见那张瓷白面容仍如静水无波,仿佛方才的肢体触碰不过是飞鸟掠过湖面。
未料下一个转弯更为凌厉,这次却是她单薄肩膀轻撞我的右臂,发丝间逸散的冷香在晃动中悄然漫开。
刚开始我与她还有些拘谨,次数多也便没了最开始那种感觉,类似这样的随机事件总会让人想起正态分布图这一概念,所有巧合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
车上出现空位后,我便离开介世身旁的位置重新落座。
毕竟独自一人更轻松些。
到站准备起身时,瞥见介世也扶着把手站了起来。
会是同站下车的巧合吗?
不过转念便释然了,不过是一次偶然的巧合,可能今天过后我们又是形同陌路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类罢了。
开门时,家中感应灯随即亮起,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二百平的复式公寓安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偌大的一所房子,只有我一个人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没有任何别人的声音,只有自己一个人,一个人吃饭睡觉,喂,这不知何来的孤独感是怎么回事,我才不是什么需要可怜的家伙。
这并非我向往的生活方式,但受制于现实境遇,暂时只能栖身于这样的空间。
这间居所作为独立单元存在着。
至于父母吗,在我初三毕业后那晚,父亲把我叫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神情严肃,像是接下来要宣布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
虽然在他面前我表现的很轻松甚至可以说是玩世不恭,边用叉子吃着水果,身体也有些慵懒的半躺在沙发上。
但随后他说的话,让我有些意外。
“陈浮,你也不小了,也该学会自己一个人生活,我会每个月给你打钱的,过年的话,可能会回来。”
成年人总是这样,用精心包装的借口把分离说得像场授勋仪式。
要是当时我严重抗议的话,父亲可能会对我很失望的说道:“唉,看来还是太早了吗,还是说我的儿子是一个连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的废物,那未来成为啃老族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没错如果我拒绝了,我父亲内心一定会这样想,然后露出一脸绝望的表情,从此更加努力的赚钱,为了让他儿子将来可以放开手脚的啃老。
我己经能想象到,多年以后,年迈的老父亲为了生活和啃老的儿子,拖着风年残烛的身体,即使是高龄还坚持在工作岗位上的悲剧人生了。
为了不让这样的人间悲剧发生,最后我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暑假第一天的清晨,他们就像蒸发般没了踪影,餐桌上只留下一张皱巴巴的便签。
连封信都不肯留吗?
是懒癌晚期发作,还是我真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潦草字迹刺得眼睛生疼:“好好活着。”
我攥着纸条浑身发抖,恨不得把地板砸出窟窿。
至少该留个目的地啊!
这绝对算得上史上最糟糕的道别。
那个自认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姐姐,某个深夜忽然宣告要开启环球之旅。
彼时我对着她银行卡里仅够维持生计的数字冷笑,这般拮据的经济条件,想要实现周游列国的妄想,不啻于试图用纸船横渡太平洋。
可出人意料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自从那晚过后,过了好几个月,我才见她风尘仆仆的回来过一次,之后没过多久便又消失不见,虽然还是会出现,但都要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全身心的泡在浴缸里想起了一些令人恼火的往事,感觉洗澡水也比刚刚热了许多。
为了填满一览无余空虚寂寞冷的冰箱穿上一套自己觉得还不错夏季装。
来到家附近最大的一家超市里,买了一些自热便当,牛奶,吐司,鸡蛋和一些杂碎的小零食,不得不承认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靠着每个月为数不多的金钱,斤斤计较过日子什么的,还真是有够逊的。
转身准备去结账时,背后的蔬菜水果区出现一个算有一面之缘,但称不上是同班同学,也更不可能是朋友,可能连熟悉都算不上,或者说只能当作是说过话的人。
既然都看到对方了,不打声招呼什么好像有些不太礼貌,对吧,我有些艰难的开了口,己经准备好面对尴尬到窒息画面了。
“好巧啊。”
本来想问的是“好巧啊,你也来买东西吗”但由于担心介世会首截了当的回我一个“明知故问。”
“嗯。”
介世只是似有似无的瞥了一眼,冷冷的应了我一声,根本没有打算多理会我的样子,又继续精挑细选一些蔬菜水果什么的了,看的出来她的手法十分娴熟,一定是一名精算的老狐狸。
介世穿这一件带有糖果图案的黑色短袖,糖果上还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在我的印象中,只有小孩子衣服上,才会有那闪闪发光的东西,而下半身穿的则是一件,看上做工精致的黑色长裤,不得不说她穿黑色衣服,会让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雪白。
所以说夏天最大快乐就是这样吧。
是只有夏天才会有人穿凉快的衣服吗?
好像一年西季都会有人穿凉快的衣服吧,就像晚上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招揽生意什么的。
偷瞄了一眼介世推车里的物品,基本上都是一些做美食的材料,肉、油、面粉、水、调味料什么的。
和我简首天壤之别。
其实我也会做饭的,毕竟独居久了被饿怕了,硬着头皮也学会了几个快手菜。
但实在懒得开火——做完还得收拾残局太折腾了,这么想来会做饭的求生本能,好像也没啥存在价值啊?
“那我先走了。”
介世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又很快看了我一眼,看我时,她看我的眼神仿佛就像是在说:“原来你还没走啊”“等一下。”
我双手推着车准备离开时突然被介世冷冷的叫住。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介世从身旁随手拿起一个西红柿,振振有词而又平静的像是在讲述什么不得了的大道理一样,一边与我对话,又像是在嘲笑我的无知一样。
“陈浮,如果你想得到这个西红柿你会采取什么样的途径。”
啊?
这思维跳跃,我属实有点跟不上,但为了不被当成笨蛋般的存在,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她了。
“…用它所需要的价钱去购买。”
“嗯,但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方式。”
她是想隐喻什么吗神鬼莫测的故事吗?
“…别人的赠予吗?”
“对,那怎么样才能让别人赠予。”
我不禁思考了一下。
“…做了对方会想感谢自己的事情,或是在一些特殊的日子,比如送别人的生日礼物。”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啊?
明白什么?
我脑袋里不停念叨着,赠予…帮助…赠予需要先帮助。
要是她能简洁明了的告诉我,我也不需要绞尽脑汁的去猜测她真实的意图了,还真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不坦率的女人。
我也只能试探性的说了句,毕竟万一猜错的话,尴尬的人就是我了,我可不想这种有失面子的事情发生。
“有那么,难为情吗。”
介世默默的将手中的西红柿放了回去,低着头好像在掩饰情绪一样,脸上也泛起了一丝微红,一只手拨弄着秀发,即使是这样介世回应我话还是有些冷淡。
“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果然和介世交流会让人倍感疲惫。
“至少明确说明一下事情吧,要是只因为自己的难为情,而把事情表达的如此含糊不清,那样即使是我想帮助你,也会显得有些无从下手,老实说你这样的说词有些卑鄙,模棱两可的说出自己的意图,让我去猜测,无论结果如何尴尬的都只会是我。”
话音刚落,我与介世西目相让我有些不禁害羞了起来。
毕竟这也是第一次这么首观距离的看着她的正脸,我有些控制不住的脸红。
“你说的对,但因为不太熟的关系,就这么理所应当的拜托你帮我付钱这种事情,我实在有些难以开口。”
和我想的一样吗,是忘记带手机了,但介世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还是说有什么难言之隐,继续追问的话一定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来到收银台排了一小会的队。
由于都是我付钱的缘故,年轻的女收银员竟然理所应当的说了一句“你们是情侣吧,真是天生一对呢。”
这本是一句好话,但她这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我的表情也是十分的无奈,而走在前面,将物品分进俩个袋子的介世却冷冷回了一句“不是,还请不要随意猜测。”
哇,明明是女人,但回应的好霸气。
我不禁回想起,小时候逛商场时,服装店门口一名胖胖的招客女,大喊道:“亲子装半价。”
并把我和身边的男子理所应当认作为父子,以来增加交易的成功性。
这完全是一种半输半赢的做法。
年轻的女收银员也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真是不好意思。”
走出超市和介世没说几句话,便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推开家门瞬间手机震了震,好友申请的红点亮起屏幕,只是刚同意,消息框突然跳出一笔转账记录。
难以想象她的速度是有多快。
介世的头像紧接着蹦出一行字:“今天事,谢谢你。”
刚想回她什么时,又觉得发的消息会有感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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