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祠堂偏门的木刺扎进她的小臂也浑然不觉。
老周拽着她一路狂奔,身后晒场上的百家布猎猎作响,布料摩擦声里夹杂着某种黏腻的吞咽声。
"去李婶家!
" 老周的声音被夜风撕成碎片,"她刚没了娃... 那东西今晚肯定先去她家!
"村道两旁的瓦房门窗紧闭,每户门楣上都贴着褪色的黄符。
沈昭的脚踝突然一凉 —— 不知何时,青石板路上漫起了寸许深的积水,倒映着血色的残月。
她的运动鞋踩进水里,发出 "咕啾" 的怪响,像是踏在了什么活物上。
李婶家的窗户透着诡异的绿光。
老周踹开院门时,堂屋里的景象让沈昭胃部痉挛 —— 八仙桌上摆着个襁褓,盖着绣有 "长命百岁" 的锦被。
李婶背对门口跪在蒲团上,正机械地往火盆里扔纸钱。
燃烧的灰烬打着旋儿飘起,在接触到房梁的瞬间凝固成漆黑的蛾子。
"造孽啊..." 老周突然捂住沈昭的嘴。
火盆前的地面正在融化。
青砖像蜡油般软塌塌地下陷,形成个脸盆大的泥潭。
一只青紫色的小手正从里面探出来,五指张开又攥紧,指甲缝里塞满坟土。
李婶对此视若无睹,反而解开衣襟,露出干瘪的乳房往泥潭方向凑。
"二十年前..." 老周的胡须蹭着沈昭的耳廓,"她流掉的女胎... 来讨奶喝了。
"沈昭的录音笔突然自动开启。
磁带转动声里,响起个牙牙学语的童声:"娘... 饿..." 这声音像是有实体般钻进耳道,沈昭的鼓膜立刻渗出温热的液体。
她惊恐地发现李婶转过了头 —— 这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牙龈上密密麻麻排着乳牙。
老周往门框上拍了一巴掌。
斑驳的朱砂符咒突然迸出血光,泥潭里的小手触电般缩回。
李婶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沈昭这才看清她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婴儿 —— 而是个贴着生辰八字的稻草人,稻草间隙里爬满白蛆。
"走!
去祠堂拿族谱!
" 老周拽着她往回跑,"这些娃儿... 全在族谱上记过名!
"晒场上的积水己经没到膝盖。
沈昭踉跄着踩到什么柔软的东西,低头看见水面漂着个褪色的拨浪鼓。
当她下意识捞起来时,鼓柄上缠绕的胎发突然勒进她虎口。
老周手起刀落割断发丝,断发竟像活蛇般扭动着沉入水底。
祠堂的灯笼全灭了。
借着手机惨白的光,沈昭看见供桌上的七个牌位全部倒扣。
老周哆嗦着从神龛下抽出泛黄的族谱,翻到某页时突然僵住 ——泛黄的宣纸上,二十年前登记的新丁名录被人用血划掉了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旁都画着个简笔娃娃,咧开的嘴里填着朱砂。
最下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借寿九十九,来世做娘亲。
"沈昭的袖口突然被扯住。
供桌下伸出个发青的小脚,脚踝上系着褪色的红绳。
那只脚轻轻摇晃,绣花鞋的银铃发出清脆的 "叮铃" 声。
老面如死灰地摸出把糯米撒过去,鞋铃立刻变成垂死婴儿的啼哭。
"不是李婶..." 老周的烟袋锅掉在地上,"当年主动借寿的... 是七个孕妇..."祠堂的房梁上传来指甲刮擦声。
沈昭抬头看见横梁上蹲着个黑影,轮廓像三岁孩童,脖颈却诡异地拉长,正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舐族谱上被划掉的名字。
每舔一下,宣纸上的血字就淡一分,而晒场上的积水就涨一寸。
老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吐出的不是痰,而是一团缠绕着胎发的乳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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