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紫色火焰在云层裂隙间跳动时,林霁终于意识到这场飞升是个陷阱。
他垂剑立于万丈罡风之中,雪白衣袂浸满星屑般的血珠——不是他的血。
三刻钟前斩落的那只碧眼金鹏还躺在三百里外的堕仙台,此刻本该在洞府闭关的道侣江月白,却出现在他脚下这具尸体的颈间玉佩里。
确切地说,是半枚玉佩。
尸体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扣住碎裂的护心玉,裂口处延伸出蛛网状血线,正顺着林霁佩剑"长明"的剑柄攀附而上。
这是江月白独创的”缚龙丝“,本该随着她三个月前道消身殒彻底失传。
"月白…"他屈指弹向血线,缠绕剑身的猩红细丝突然发出琴弦崩断的锐响。
无数记忆残片顺着共鸣刺入识海:江月白在暴雨夜将玉佩系上他脖颈的温度,她在诛魔台被九道雷劫劈碎金丹时的泣血嘶吼,还有最后一刻她蘸着血在他掌心写下的”别信凌霄“。
尸体就在这时睁开了眼。
林霁的剑锋比思绪更快三分,"长明"裹挟着劈开九重雷劫的威势刺向尸身眉心,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某种无形屏障震开。
尸体的瞳孔泛起琉璃碎裂般的金纹,那是他当年为救小师弟陆昭,硬闯药王谷换来的”渡厄瞳“——本该随着陆昭的棺椁深埋地底三百载。
"师兄的剑,慢了。
"尸体咧开嘴角,喉间剑伤随着这句话渗出黑血,喷溅在云层上竟灼烧出蜂窝状的孔洞。
林霁嗅到血雾里熟悉的沉水香,心脏陡然收缩。
这是独属于师父凌霄子书房的气息,而那位号称算尽天机的老人,此刻应当躺在由他亲手封印的寒玉冰棺里。
尸体突然暴起。
扭曲的指节结出他再熟悉不过的剑诀,森冷剑气割开林霁左肩时,他看清对方指尖缠绕的银蓝色丝线——三百年前陆昭咽气前,正是用这截从本命剑抽出的”昭明丝“缠住他手腕,哀求他别去赴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诛魔宴。
"你究竟是谁!
"林霁旋身斩断昭明丝,破碎的银光里浮现出陆昭十六岁时的面容。
少年半边身体浸泡在血泊里,仰头对他笑出两个酒窝:"师兄不是说,等我能接下逆云十九剑就带我去看云海鲸…"罡风在此刻被某种力量撕开裂缝。
燃烧的符咒残片从尸体掌心飘起,青紫色火焰中浮动的阵纹突然暴涨,将方圆十里的云层染成鸦羽般的漆黑。
林霁瞳孔骤缩,这分明是凌霄子当年为诛杀魔尊独创的”三千鸦杀阵“,但阵眼本该是八十一具渡劫期修士尸骸,此刻却在尸体的心口处浮现出江月白的命魂灯。
"林掌刑使还不明白吗?
"带笑的青年嗓音自头顶传来。
林霁抬头看见云涡中垂落的青铜锁链,每根锁链都贯穿着一具与他容貌相同的尸体,"从你接任九霄刑堂那刻起,就注定要亲手斩杀九十九个自己——包括昨夜为江月白逆天改命的那个你。
"尸体突然发出陆昭的声音:"师兄当年剖给我的那颗金丹…真的很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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