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疏月摩挲着青铜碎片边缘的暗纹,指腹被划出细小的血口。
地下室潮气裹着霉味钻进鼻腔,她盯着防水布上蜿蜒的水渍,那些暗褐色痕迹正缓缓拼出卦象——竟与三日前为父亲起的往生卦完全相同。
槐木匣在墙角发出细碎的抓挠声,褪色的双喜字在月光下泛起磷火般的幽绿。
她解开发间桃木簪,尖端挑开生锈的铜锁时,簪头雕刻的谛听兽瞳突然渗出朱砂泪。
"喀嗒——"匣盖弹开的瞬间,霉变的绸缎下飞出群灰蛾。
鳞粉在空气中组成卦象,虞疏月挥袖驱散时,腕间江砚深残留的沉香钻入肺腑,惊觉这气味与父亲书房暗格的紫檀匣如出一辙。
鎏金手镯在青砖上滚出空灵的脆响,内侧錾刻的八字让她如坠冰窟。
甲戌年乙亥月丙寅日——这个本该被七星灯篡改过的生辰,此刻正泛着尸蜡般的惨白。
"虞小姐对聘礼可还满意?
"江砚深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她旋身劈出的桃木剑却刺了个空。
男人倚着斑驳砖墙,月白唐装染着夜露,修长指节间把玩着那枚从胎发中取出的银锁。
虞疏月瞳孔骤缩,锁芯处嵌着的翡翠,分明是她周岁时被父亲摔碎的护心玉。
"家父的遗物怎会在你手中?
"她指尖扣住三枚五帝钱,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扯断一缕发丝。
发梢落地即燃,青烟中浮现父亲临终前翕动的唇形——那口型竟是"江"字。
江砚深轻弹银锁,翡翠表面浮现血色纹路:"令尊与我父亲下棋赌输的彩头。
"他忽然逼近,玄鸟纹身从领口探出翅尖,"就像你现在,正走进二十年前布好的棋局。
"槐木匣突然震颤,二十西个榫卯接缝渗出黑水。
虞疏月后退时踩到滚落的铜铃,清脆声响中,她看见匣底铺着的民国婚书正在渗血。
男方姓名被血迹浸透,而落款日期赫然是父亲带她逃离祖宅的那夜。
"小心!
"江砚深揽住她后腰疾退,沉香手串撞在青砖上迸出火星。
黑水凝成的鬼爪擦过他侧脸,在墙面留下五道焦痕。
虞疏月嗅到他衣襟间清苦的药香混着血腥,突然想起幼时高烧昏迷,朦胧中有人用同样气息的汤匙喂她饮药。
"屏息。
"他咬破指尖在她眉心画符,血珠坠落的轨迹与那夜琉璃铃炸裂时的晶粉重合。
虞疏月忽然天旋地转,恍惚看见少年江砚深被铁链锁在丹炉前,父亲正将她的胎发混着朱砂填入炉中。
鬼爪撕开江砚深肩头唐装,露出狰狞旧疤——七枚青铜钉排列成北斗状,与她在幻境中所见如出一辙。
虞疏月袖中铜钱剑自发飞旋,斩断鬼爪的刹那,剑柄镶嵌的翡翠突然映出双重影像:现在的江砚深与民国幻影中的少年同时抬头,眼尾朱砂痣红得滴血。
槐木匣轰然炸裂,残片嵌进墙面组成谶语。
虞疏月抹去颊边血渍,发现那些裂纹正是父亲书房暗格里的密文。
当她试图拼读时,江砚深突然捂住她双眼,掌心薄茧擦过睫毛:"别看,是换命咒。
"铜铃在废墟中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虞疏月攥紧那截断裂的红绳。
月光穿过残窗照在江砚深染血的侧脸,她突然看清他虹膜深处游动的金线——与翡翠里封存的护心咒同源同脉。
"你究竟是谁?
"她嗓音发颤,后退时踩碎半块槐木。
木屑中钻出鎏金胎发,发丝自动缠绕两人手腕,在皮肤上勒出血色契纹。
江砚深抚过心口青铜钉,笑意浸着寒凉:"我是你命盘里第七道死劫。
"他突然咳嗽,金粉色的血溅在银锁表面,翡翠中的血色纹路突然活过来,游成她从未见过的生辰八字——属于江砚深真正的命格。
地下室的座钟突然倒转,虞疏月腕间契纹灼痛难当。
在意识陷入混沌前,她看见满地铜铃碎片化作血珠悬浮,每颗血珠里都映着不同年岁的江砚深,而他们心口插着同一把青铜剑——剑柄刻着虞家的族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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