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风铎裂帛暮春的雨丝缠着柳絮,在何家染坊的鸱吻檐角结成蛛网。
婉玉踮脚去够铜铃缝隙里的银丝,藕荷色裙裾扫过何青刚搬来的樟木箱,惊起一团混着沉香的尘雾——那里面装着父亲抵债的《快雪时晴帖》摹本,真迹此刻正锁在崔尚书书房的螺钿匣里,与十二年前雷火焚楼时失踪的《璇玑图》真本叠在一处。
"当心摔了。
"何青慌忙搁下描金漆盒,青瓷镇纸压着的《合婚书》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永隆三年谷雨"的墨迹。
婉玉指尖勾住的蛛网突然断裂,银丝垂落在她腕间褪色的五彩绳上——那是去年端午何青用何家茜草染的丝线编的,此刻正渗出诡异的靛蓝色,宛如被投毒的溪流。
"你瞧这裂纹,"她转身时珍珠步摇扫过何青鼻尖,耳后朱砂痣在阴雨天泛着血光,"像不像《考工记》里说的冰纨?
"何青盯着那点殷红,想起今晨绸庄掌柜的耳语:"崔府往柳家抬的第十个鎏金箱笼,装的是扬州瘦马的身契,盖着刑部的朱印。
"前院忽起瓷器碎裂声。
婉玉贴着回廊斑驳的朱柱,看见父亲将定窑茶盏掷向何老爷,碎瓷溅在樟木箱的"雨过天青"缎上,晕开的茶渍竟与《璇玑图》缺失的"心"字严丝合缝。
那匹缎是何家新研的贡品,经纬里掺着南海珍珠粉,此刻正吞噬着柳家最后的体面。
第二幕 药香诡影"商籍怎配娶书院清客之女!
"柳父的呵斥混着痰音,月白长衫前襟溅着褐红药汁,像幅被雨水泡烂的状元卷。
何青瞥见廊下药罐腾起的热气里,浮着半片当归——那是崔家今晨送来的雪山参里夹带的异物,参须上还沾着辽东黑土的腥气。
婉玉忽然轻笑出声。
她腕间的五彩绳在阴雨天泛着磷光,绳结处松脱的丝线垂下来,与她袖中崔恒的诗笺穗子缠在一处。
泥金笺上的小楷正在晕开:"美人腰如章台柳",最后一个"柳"字洇成护城河莲花灯的形状,灯芯却是用她典当的焦尾琴弦捻的。
"明日中元..."她将半块羊脂玉塞进何青掌心,金丝纹路扎得他手疼。
玉佩背面有道冰裂纹,正是七岁那年她跌落冰窟时,何青用体温焐出的救赎印记。
而此刻玉上沾着陌生的沉速香——崔恒今晨替她扶正鎏金蝶簪时,袖口熏的就是此香,混着平康坊特有的夜合欢气息。
染缸突然沸腾。
何老爷踹翻的靛蓝汁液泼在《璇玑图》上,回文锦霎时吞噬了莲花灯影。
婉玉俯身抢救时,簪头的东珠坠入毒液,在化学作用下炸裂成星。
何青手背被飞溅的毒液灼出水泡,却先护住她散落的青丝——那里面缠着根银线,正是今早从崔恒锦袍上勾下的湘绣残丝。
第三幕 古卷迷踪"何贤侄好手段!
"柳父的冷笑自廊下传来,他抖开卷泛黄的《染经》,扉页朱批赫然是婉玉祖父的字迹:"茜草染心,其色易朽。
"何青瞳孔骤缩——三日前失踪的染坊老师傅,尸体从护城河捞起时,指甲缝里就嵌着这卷抄本的残页。
暮色中传来玉笛裂帛之音。
婉玉回首,瞥见崔府马车帘缝里闪过半张与她七分相似的脸。
那女子耳垂空荡,本该戴着赤玉髓的位置,留着与婉玉母亲相同的月牙疤。
更诡异的是,她怀中襁褓露出的一截手腕,纹着柳家旧仆才有的木棉刺青。
"小姐!
西厢的..."婢女的惊呼被惊雷劈碎。
婉玉奔过雨廊时,樟木箱突然爆开,百匹"雨过天青"缎腾空而起,每匹都浮现出血书小字。
她扯住一匹细看,竟是母亲临终前未写完的《长恨赋》,字迹被珍珠粉蚀成骷髅状。
何青在混乱中抓住她的衣袖:"那日你说书院古柏..."话音未落,染坊哑婆突然冲出,怀里的婴孩发出夜枭般的啼哭。
婉玉看见孩子耳后朱砂痣,竟与自己颈间胎记如同镜像。
更骇人的是,婴孩攥着的半块玉佩,正是她妆奁里失踪多年的那枚双鱼玦。
戌时的梆子声漫过染坊青瓦。
婉玉在当票背面写下的生辰八字,此刻正在靛蓝毒液中扭曲成符咒。
何青打捞时,发现自己的倒影里混着崔恒的面容,而水面下《璇玑图》的残句正重组为谶语:"烬余成锦,玉碎恒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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