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曲水流觞谷雨后的第一场雅集,崔恒带来的金箔酒觞在曲水里打着旋儿,盏中葡萄酒泛着辽东黑土般的暗红色。
婉玉跪坐在青玉案前,看着那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光,恍惚想起昨夜父亲咳在帕子上的血渍。
"柳姑娘可知这酒觞来历?
"崔恒的湘妃竹扇挑起她腰间禁步,"杨贵妃用过的金箔盏,盛过岭南荔枝酒。
"扇骨突然敲在石案未干的墨迹上,溅起的墨珠正落在婉玉临的《灵飞经》"心"字中央——那处恰好是母亲教她运笔的转折。
何青端着青瓷盏的手顿了顿。
他今晨刚从染坊捞出那页被毒液腐蚀的《璇玑图》残卷,此刻正藏在袖中,隔着布料摩挲出沙沙声。
崔恒忽然倾身,龙涎香混着酒气喷在婉玉耳畔:"这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下句...""是除却巫山不是云。
"婉玉脱口而出,随即惊觉自己接了崔恒的调笑诗。
她余光瞥见何青袖口露出半截五彩绳——绳结处松脱的丝线,正与她案下捡到的银线纹路相同。
"妙哉!
"崔恒击掌大笑,腰间十二枚香囊撞得玉佩叮咚作响。
婉玉突然认出最下方那枚杏色香囊的针脚——正是继母前日丢的。
香囊随他动作翻起,露出里面半片带血的指甲。
第二幕 书院惊变未时三刻的日影斜切过藏书楼,将《女诫》封皮上的金粉晒得剥落。
婉玉掀开书页,里面竟裹着本《会真记》,扉页题着崔恒的新诗:"愿作罗带结,长系美人腰。
"墨迹未干处粘着根长发,在阳光下泛着与继母相同的栗色。
"柳先生要将书院改作茶庄了。
"崔恒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他指尖掠过书架上《货殖列传》,故意停在"天下熙熙"那章,"家父刚捐了三百两修缮银。
"窗外传来锯木声,婉玉看见父亲正指挥工匠拆毁西厢的《璇玑图》石刻。
何青抱着新染的"雨过天青"缎冲进来时,正撞见崔恒将婉玉抵在《兰亭序》拓片前。
缎匹散落一地,露出里面裹着的焦尾琴——琴尾新补的螺钿,拼的正是《璇玑图》缺失的"心"字。
"商贾也懂《兰亭》?
"崔恒嗤笑着踩过缎面,靴底沾着的辽东黑土在"雨过天青"上烙下污痕。
婉玉突然发现他腰间多了块血玉,绦子竟是用五彩绳编的——那特有的茜草染色,全城只有何家染坊能出。
暴雨骤至时,婉玉在藏书阁角落找到本浸湿的《诗经》。
残页间夹着片带药香的指甲,与崔恒香囊里那枚严丝合缝。
书页上的《氓》被水晕开:"于嗟鸠兮,无食桑葚"——正是母亲生前常告诫她的句子。
第三幕 夜露折荷三更的梆子声惊飞檐下宿燕。
婉玉提着琉璃灯翻检崔恒送来的诗笺,灯影里突然浮现出暗纹。
她将笺纸浸入今晨何青送的玫瑰露,隐藏的字迹渐渐浮现:"章台柳色旧曾谙"——墨色竟与父亲药碗底的沉淀物相同。
后窗传来石子叩击声。
崔恒立在月光里,锦袍内衬露出半幅"雨过天青"缎,花纹却是倒置的。
他递来支金镶玉步摇:"明日漕帮有船下扬州。
"婉玉接过时,指尖触到簪尾刻着的"柳"字——与她母亲墓前被盗的陪葬品同款。
"令尊的病..."崔恒突然掐灭烛火,"辽东参治标,扬州瘦马治本。
"黑暗中他的扳指划过婉玉颈间,凉得像那夜在护城河摸到的浮尸。
她猛然想起,父亲药渣里捡出的指甲,正是继母失踪婢女小荷的。
五更时分,婉玉在妆奁底层发现张当票。
典当物写着"赤玉髓耳珰一对",日期却是母亲去世前三天——而那天崔尚书正巧来借阅《璇玑图》。
更骇人的是当票背面,印着何家染坊特制的防伪水纹。
晨雾弥漫时,何青在染缸边拾到片带血的螺钿。
那正是他补在焦尾琴上的《璇玑图》残片,此刻却沾着辽东参特有的腥气。
缸底沉淀着几缕栗色长发,缠着截银线——与崔恒锦袍上勾破的纹样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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