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桑暖冲进"静岸"咖啡厅时,刘海正往下滴水,白衬衫右肩湿透一片。
她甩了甩头发,习惯性走向角落的座位——靠窗第三张胡桃木桌,电源插座完好,光线最佳。
"您的蜂蜜拿铁。
"服务员小林放下马克杯,杯沿缀着心形拉花,"今天有新人,两点方向。
"桑暖抬头,一滴水正从她发梢坠落,"啪"地砸在笔记本触控板上。
顺着小林暗示的方向,她看见一个穿深蓝衬衫的男人正在素描本上勾画建筑草图。
他的眉骨在落地窗光线里投下小片阴影,右手小指外侧沾着铅笔灰,像某种特殊的印记。
当男人突然抬头,桑暖来不及躲闪的目光与他撞个正着。
那双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让她莫名想起高中时总在放学后修理文学社窗户的那个学长——同样沉静的目光,同样微微下抿的嘴角。
"要续杯吗?
"小林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桑暖摇头,打开文档继续写昨晚卡壳的章节。
男主角正要在图书馆偶遇女主角,可她怎么写都觉得差点意思。
键盘敲到第三行时,余光瞥见蓝衬衫男人换了一支钢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手腕转动的弧度让她想起自己小说里描写的"带着韵律的克制"。
电脑死机发生在下午三点十七分。
桑暖刚写完男女主角指尖相触的段落,屏幕就蓝得刺眼。
她徒劳地按着开机键,文档最后保存时间停留在两小时前——整整三千字化为乌有。
"需要帮忙吗?
"带着雪松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
那个蓝衬衫男人站在她桌前,修长的手指间转着银色U盘:"系统崩溃的话,我可以试试恢复临时文件。
"桑暖闻到他袖口传来的海盐混檀香的气息,莫名联想到自己刚写的"带着海洋气息的陆地"这种蹩脚比喻。
当男人俯身检查电脑时,她注意到他后颈处有个浅褐色小痣,藏在修剪整齐的发线下,随着操作电脑的动作时隐时现。
"纪琛。
"他突然自我介绍,指尖在键盘上敲出命令行的样子像在弹钢琴,"你文档命名很有特点,《沉默的第十年》?
"桑暖耳根发烫。
那是她不敢投稿的私人故事,主角原型正巧是个建筑师。
更可怕的是,纪琛此刻点开的正是男女主角初遇的场景描写——与现实形成诡异的重合。
"桑暖。
"她小声回答,看着自己的文字在陌生人的屏幕上滚动,"网络小说作者,不算正经作家。
"纪琛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描写很专业。
"他指向其中一段,"建筑师不会这么解释承重结构,但外行看来很真实。
"暴雨停歇时,纪琛帮她恢复了95%的内容。
阳光突然穿透云层,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光。
桑暖看着他收拾素描本的侧脸,突然脱口而出:"你很像一个人。
"钢笔在纪琛指间停顿:"高中时总修窗户的建筑社学长?
"玻璃门开合的声音淹没了桑暖的惊呼。
等她从震惊中回神,纪琛己经留下杯底印着电话号码的咖啡渍离开。
桌上遗落的一页素描纸上,画着文学社教室的窗户轮廓,窗棂阴影恰好构成"S"形。
桑暖颤抖着拨通那个号码,听到提示音念出"清远建筑事务所"。
她鬼使神差地翻开高中毕业纪念册,在建筑社合影角落找到一个模糊的侧影——那人手中拿着的,正是文学社破损的窗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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