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的论剑崖,云海翻腾如沸。
这是江湖十年一度的盛事,亦是决定武林排名的生死场。
云弈站在千仞绝壁边缘,单薄的青衫被凛冽山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面前摆着那方青玉棋盘,黑白棋子映着朝霞,在流动的云雾中泛着血色。
崖下三千江湖客的喧哗声如潮水般涌来,而他的目光只锁定在十丈外那个白袍老者身上——"君子剑"柳天风,白道盟盟主,天境后期的绝世高手,亦是三个月前漕帮血案的幕后主使。
"小友当真要以棋局论胜负?
"柳天风抚须轻笑,腰间悬挂的儒家玉牌在晨光中温润生辉,"刀剑无眼,棋子...更无情啊。
"话音未落,崖边一株百年古松突然炸裂。
飞溅的木屑中,三道无形剑气己撕裂空气袭向云弈咽喉——正是浩然剑气中最阴毒的"三省吾身"。
这一招暗合"吾日三省吾身"的儒家训诫,实则专攻对手上中下三路要害,中者经脉尽断却不见外伤。
药王谷席位上的苏半夏猛地攥紧腰间毒囊,银铃发出刺耳鸣响。
铸剑山庄的欧冶弘己经按住剑匣机关,昆仑冰宫的玉寒霜指尖凝结出三寸冰棱——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会血溅当场。
云弈没有动。
他食指轻叩棋盘,"啪"的一声清响。
三枚黑子突然从棋罐中跃起,在空中划出玄妙轨迹,精准撞碎三道剑气。
碎玉般的碁石簌簌落在青石上,竟排成北斗七星之形。
每一枚碎子的落点,都恰好封死了柳天风下一步可能的攻势。
"好一招星罗棋布!
"欧冶弘拍案而起,精铁打造的义肢将檀木桌案按出五道指痕,"以棋为阵,这少年竟得了墨千秋真传!
"柳天风脸上儒雅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缝。
他注意到那些碎碁落点不仅封住自己所有进攻路线,更可怕的是,棋盘上白子不知何时己陷入黑子的十面埋伏——就像三个月前被他借刀杀人的漕帮,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山风突然静止。
"第二局。
"云弈拈起一枚白子,突然向自己左肩"天宗穴"拍去。
棋子入肉三分,鲜血顿时浸透半边衣衫,在素色衣料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崖下顿时哗然。
"自残求胜?
""莫非是失传的血弈术?
""不对...你们看柳盟主的剑!
"柳天风的白玉剑穗无风自动。
他瞳孔骤缩,终于看清这一子封住了自己暗中催动的"诛心剑气"。
更可怕的是,少年流血的手指正将血珠滴在棋盘天元位,每一滴鲜血落下,论剑崖的地脉就震颤一分。
"以血为媒..."南海归墟的敖广猛地站起,青铜面具下的独眼闪过惊骇,"他在引动剑冢凶气!
"仿佛回应这句话,九嶷山方向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十万柄锈剑同时嗡鸣,声浪如潮水般漫过群山。
一些功力较弱的江湖客己经捂住耳朵,七窍渗出鲜血。
云弈染血的手指按上第二枚黑子时,柳天风终于拔剑——但名震天下的君子剑只出鞘三寸便再难移动。
棋盘上所有白子都己被黑气缠绕,就像那夜漕帮密室里的毒蛛网,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去年腊月初七。
"云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柳盟主在洞庭君山取了什么?
"这个日期像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心头。
二十年前的血河之变,正是发生在腊月初七!
柳天风的剑穗突然断裂,那枚象征儒家正统的玉牌摔得粉碎。
这个细节让在场几位掌门同时变色——玉牌碎裂处露出里面暗藏的半页羊皮纸,上面"诛邪"二字依稀可辨。
当云弈的第三枚黑子落下时,异变陡生。
棋盘突然浮现蛛网般的血色纹路,与九嶷山剑冢的凶剑鸣响共振成诡谲的韵律。
柳天风的白袍无风自动,袖中暗藏的"诛邪剑谱"残页竟自动焚毁,灰烬在空中组成一个清晰的"墨"字。
"墨千秋?!
"柳天风终于失态厉喝,儒雅的面具彻底撕裂,"你到底是..."轰隆!
崖边矗立百年的石碑突然裂开,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匣。
二十年前随血河之变消失的《天衍神术》下卷,此刻正静静躺在云弈脚边。
铁匣上那个以指力刻出的残局,与今日棋盘上的布局分毫不差。
整个论剑崖死一般寂静。
云弈染血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青铜棋子,棋面"弈"字正滴着血。
那血珠落地的声音,在众人耳中竟如惊雷。
"第三局。
"少年抬头,眸中映出柳天风惨白的脸,"该柳盟主落子了。
"山雾突然漫卷,如纱帐般吞没了崖上所有身影。
观战众人只听棋子落盘的脆响,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待雾气散尽,只见云弈独坐棋盘前,指间把玩着那枚染血的青铜棋。
而柳天风的白玉发冠正滚落悬崖,在阳光下碎成万千星芒,坠入无底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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