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依琳蹲在梧桐树下系鞋带时,一片银杏叶正巧落在阮思悦的百褶裙摆上。
九月的风卷着远处画室的松节油气息,却吹不散她睫毛上凝着的惶惑——昨夜铁皮桶轰然倒地的回声,仍在耳蜗里嗡嗡作响。
"陈依琳阮思悦!
"林小棠举着草莓牛奶从连廊跑来,缎面发带被风吹成蝴蝶,"听说咱们班会转来......"尖利的急刹声撕裂晨雾。
阮思悦手中的单词本啪嗒落地,看着那辆哑光黑机车横在教务处台阶前。
沈确摘头盔的动作掀起衣摆,露出腰间缠绕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在纯白校服衬衫上绽成红梅。
"要命,这不是论坛视频里那个......"林小棠的惊呼被上课铃淹没。
阮思悦弯腰捡书,瞥见沈确手上昨晚没洗干净的血迹。
论坛里那个,把蓝毛推进了喷泉的人。
当沈确的影子漫过她的课桌时,粉笔灰正从讲台簌簌飘落。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新同学坐最后排空位。
""真晦气。
"前排男生故意提高音量,"听说某人因为看不惯别人......"话音未落,沈确的钢笔突然滚落到阮思悦脚边。
她低头去捡,却看见钢笔外壳刻着模糊的德文——Zersplitterte Seele(破碎的灵魂)。
"谢了。
"沈确接过钢笔时,袖子映出了昨晚留下的伤。
阮思悦一愣,又想起昨晚的场景。
“哟,这不昨晚那大小姐吗。”
周野对着沈确戏谑的说道。
午休时分,阮思悦在实验楼拐角撞见了正在抽烟的沈确。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颈侧投下诡谲光斑,那些藏在衣领下的淤青此刻清晰可见。
她转身欲走,却踢翻了水粉颜料桶。
"跟踪我?
"沈确将烟蒂按灭在石膏像眼窝里,火星溅上阮思悦的鞋。
她这才注意到他右手缠着新绷带,隐约透出碘酒画出的蝴蝶轮廓。
消防警报突然嘶鸣。
在潮水般涌向操场的人群中,阮思悦的手腕被铁钳般的力度扣住。
沈确将她拽进储物间,染血的手心捂住她惊喘的唇:"别动。
"逼仄空间里,助听器电流杂音与彼此心跳共振。
透过门缝,阮思悦看见蓝毛攥着美工刀的身影一闪而过,刀尖挑着半截被割断的校牌挂绳——正是今早她从沈确颈间瞥见的那条。
"他们在找你......"话音未落,沈确突然逼近。
他耳骨上的银环擦过她滚烫的耳垂,银色的耳垂钉折射出万花筒般的光晕:"大小姐,闻到铁锈味了吗?
"他低笑时震动的胸腔贴着她的手背,"这是暴力的味道。
"暮色浸透窗帘时,阮思悦在琴房发现了一张染血的五线谱。
高音谱号旁画着被荆棘刺穿的白鸽,角落里用德文写着:当救赎成为枷锁,破碎即自由。
窗外又传来机车轰鸣。
她掀起窗帘一角,恰见沈确将某个闪亮物件抛进喷泉池——那是枚沾着颜料的银色校徽,在月光下泛起涟漪,像极了坠入深潭的孤星。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