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晕在雨后的路面上晕开一片片湿漉漉的橙黄。
方青俞扶着醉醺醺的周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水洼。
“她连薄荷糖都吃了……凭什么不选我……”周野的额头抵在方青俞肩上,声音闷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他的白衬衫后背还沾着烤肉酱,袖口被他自己攥得皱皱巴巴。
方青俞没接话。
三小时前,沈清欢把月亮吊坠塞进消防栓缝隙时,指甲在金属盖上刮出的刺耳声响,此刻仍在他耳畔回荡。
“到了。”
方青俞把周野架到单元门前,从他裤兜里摸出钥匙。
楼道灯年久失修,黑暗中有蟑螂窸窣逃窜的声音。
周野突然抓住方青俞的手腕:“老林,你看见了吧?”
他的瞳孔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徐朗那家伙的影子……像活的一样!”
方青俞的后颈倏地绷紧。
——烟花熄灭的刹那,徐朗脚下沥青般的黑影正顺着墙壁攀爬,佛珠碰撞声里,影子的边缘裂开锯齿状的獠牙。
“你喝多了。”
方青俞把钥匙插进锁孔。
周野瘫在沙发上时还在嘟囔:“我要是也有超能力……”话音未落便打起鼾。
方青俞扯过毛毯扔在他身上,轻轻带上门。
夜风裹着玉兰花的香气钻进领口。
方青俞摩挲着胸前的星辰挂坠——这是七岁那年,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在火场中塞给他的。
坠子表面凹凸的纹路像某种古老星图,此刻正隐隐发烫。
拐角便利店还亮着灯。
那好像是徐朗家开的。
自动门打开的瞬间,方青俞与正在关店的徐朗西目相对。
“来买解酒药?”
徐朗笑着举起塑料袋,里面的啤酒罐叮当作响。
他腕间的佛珠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痂。
方青俞的视线下移。
日光灯下,徐朗的影子安静地匍匐在地,与常人无异。
“不了。”
方青俞走向冰柜。
余光里,徐朗的影子突然扭曲了一瞬,如同被无形的手揪住的橡皮泥。
当他猛地回头时,徐朗正弯腰锁收银机,影子规规矩矩地贴在脚边。
“最近少熬夜。”
徐朗把找零拍在方青俞掌心,指尖冰凉得不似活人,“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
温热的水流自花洒倾泻而下,却似乎难以穿透脊背上顽固的寒意。
方青俞置身于浴室朦胧的雾气之中,目光无意识地在摇曳不定的身影间游移,记忆的碎片悄然拼凑,带他回到了父亲失踪前夕的那个夜晚,书房内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被撕碎的星象图,而红墨水醒目地勾勒出“荧惑守心”这一奇异天象的记录,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就在这时,床头那枚承载着星辰故事的挂坠不期然滚落,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空气中回荡。
方青俞本能地弯下腰,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冰凉的金属表面,刹那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尖锐耳鸣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整个包裹。
随即,周遭的世界似乎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唯有无数细微而闪烁的光点悄然浮现,它们在黑暗中扭曲、交织,渐渐汇聚成一个旋转不息的旋涡。
而那旋涡的最深处,一双仿佛熔金铸就的眼睛缓缓睁开,透露出古老而深邃的神秘气息,引人遐想,又令人心悸。
方青俞惊醒时,窗外正掠过一只夜枭的剪影。
冷汗浸透了睡衣,星辰挂坠好端端地挂在胸前,泛着微弱的蓝光。
他摸过手机——凌晨3:27,锁屏上有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晨星将熄“方青俞自睡梦中猛然惊醒,目光恰好捕捉到窗外一抹夜枭掠过天际的幽暗剪影,它的啼声似乎还回荡在夜的寂静里。
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他的睡衣,紧贴肌肤,带来一阵阵凉意。
然而,挂在他胸前的星辰挂坠却安然无恙,于这幽暗中散发着一抹淡淡的蓝光,仿佛是夜空中最温柔的守望。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索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映出时间——凌晨3:27,一个万籁俱寂的时刻。
解锁屏幕,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赫然映入眼帘,简短而神秘:“晨星将熄”。
这行字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力量,让方青俞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与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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