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碾碎漕运司高墙的寂静,沈烬河贴着库房青砖的裂缝挪步,指尖抚过砖缝间新抹的石灰。
阿勒古独臂扣着改良的苍狼弩隐在槐树后,箭簇蘸的药粉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这是用北邙山苦艾与硫磺调制的追踪剂,遇桐油腥气会泛红。
"戌时三刻换防,"阿勒古用狄语低语,灰蓝瞳孔映着铁门铜锁,"姓谢的若诓你,我射他右膝三寸。
"沈烬河尚未答话,锁芯突传机括转动的脆响。
谢长歌一袭翰林青袍从暗影中现身,苍白手指捏着铜匙插入锁眼:"沈姑娘寅时三刻的脚程,比工部驿马慢半盏茶。
"他咳嗽着抖开袖中黄麻纸,"永和七年北邙军械调拨单,用的是枢密院特供松烟墨。
"铁门刚启,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成排檀木架上,《漕运志》的鱼鳞册正渗出暗红,册脊裂痕处嵌着半截生锈箭镞。
沈烬河攥住箭杆的手微微发抖——这箭镞的倒刺纹路,与七年前刺穿父亲咽喉的凶器如出一辙。
"不止军械。
"谢长歌撕开册页封皮,夹层里掉出火漆完整的密函,"贾相爷上月致苍狼左贤王的信——弩机三百己抵黑水河,望如期交割战马。
"他指尖蘸着药汁涂抹火漆,朱砂批文竟化开显形:"今岁漕粮三成充作军饷。
"阿勒古突然踹翻木架,倾倒的册页间滚出成串铜钥。
他独臂抓起铜钥对着月光细看:"这是北邙山火药库的制式匙齿!
"库房外忽然响起铁甲碰撞声。
陆九渊的紫袍沾着夜露跨入门槛:"谢兄好手段,连枢密院的火漆都能仿造?
"他腰间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相爷有令,请三位到紫宸殿观礼。
""什么礼?
"沈烬河峨嵋刺抵住陆九渊咽喉。
"自然是忠魂祭河的大礼。
"陆九渊笑着展开手中名册,"三万役夫明日开凿新渠,用的都是清霜营旧部的名籍——"沈烬河劈手夺过名册,泛黄纸页上每个名字旁都用朱砂勾着生辰八字。
她指节捏得发白——这些生辰正是七年前北邙山阵亡将士的忌日。
谢长歌突然剧烈呛咳,帕中黑血溅在名册上。
血渍遇墨竟显出一行小楷:"戌时三刻,巽位换防。
"他踉跄扶住书架,"沈姑娘可还记得令尊的七星锁钥阵?
"沈烬河猛然抬头。
库房梁柱的裂缝处,七枚铜钉正排成北斗状——与父亲临终前在沙盘上摆的阵图分毫不差。
阿勒古的箭破空钉入裂缝,铜钉应声坠落,带下一卷羊皮。
"工部上月往黑水河运的赈灾粮,"谢长歌展开羊皮,"实则是三万斤硝石。
"他指尖抚过图纸上的红点,"这些标记的河道险工段,恰是永和七年楚将军标注的防汛要害。
"陆九渊突然暴起,短刀劈向羊皮图纸。
沈烬河旋身格挡,峨嵋刺挑开对方衣襟——紫袍内襟赫然缝着半幅《北邙军防图》,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汛期若至,当炸堤阻敌。
""七年前你们故意泄露军防图!
"阿勒古的弩箭贯穿陆九渊官帽,钉入墙面。
箭尾缠着的药粉遇桐油腥气,在砖面灼出北斗焦痕。
谢长歌咳着将药汁泼向军防图,墨迹化开显出密文:"贾党欲借治水之名,重演北邙旧事。
"他撕开后背衣料,溃烂的箭疮处竟烙着同样密文,"三十死士自愿受刑,只为在贾党身上烙下罪证。
"库房外忽然火光冲天。
阿勒古踹开西窗,只见玄武湖方向浓烟翻涌。
他灰蓝瞳孔骤缩:"那是清霜营旧部的聚居地!
"沈烬河拽住陆九渊衣领:"你们连妇孺都不放过?
""少将军误会了,"谢长歌突然将密函浸入茶汤,火漆印化开显形工部侍郎私章,"这把火,烧的是贾党藏在民宅的罪证。
"他苍白手指戳向图纸,"真正的火药库在——"话音未落,三支冷箭破窗而入。
阿勒古挥弩格开两支,第三支正中谢长歌右肩。
沈烬河在血腥味中辨出箭镞的苦艾味——这正是当年北邙山守军特制的示警箭!
"带他走!
"阿勒古独臂掀起案几挡住箭雨。
沈烬河拽着谢长歌跃出后窗时,瞥见追兵腕间的苍狼刺青——那本该是阵亡将士的遗属标记。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