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春水盯着窗户陷入沉思时,诊所的门突然被一阵阴风吹开,发出 “嘎吱吱” 的声响。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神秘人,静静站在门口。
对方的脸被一块黑色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冷光芒的眼睛。
“你是哪边的?”
刘春水警惕的盯着对方,眼睛无意识间瞥向了手边的钢笔。
神秘人反手合上门,倚在窗边,黑袍内隐约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转头看向窗外,眼神缥缈,随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螟风残魂,孤灯叩萦,艾草燃香,巫巽不近……你应该懂这些意味着什么吧,刘大夫?”
说话间,她一只手轻轻抬起,纤细的手指随意摆弄着衣角处那枚暗金刺绣的莲花纹,漫不经心却又透着别样风情。
她挑眉看向刘春水:“这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绝对,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你是老林宗的……”不等刘春水话说完,一声闷雷从诊所外远远传来。
女人漫不经心地捻指,瞧着指尖血红的指甲:“巫巽己经开始觉醒了,它的存在会打破各方的平衡,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巫巽珠交出来,或许村子还能保住。”
刘春水注意到女人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瞄向诊所内屋,那里似乎藏着什么让她在意的东西。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诊所,同时也闪过了窗外的一道黑影。
顿时屋外狂风呼啸,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想好吗?
刘大夫?
不交的话你外孙就是替死鬼。”
女人声音中带着七分威胁,却也极尽温柔。
这时,五枚铜钱脱手甩出,钉在了不远处的墙上,力道之大震得墙皮簌簌首落白粉,数节马蚿的残骸落在地上。
“我救了你一命哦,现在知道我是哪边的吗?”
面纱下,女人双眸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转瞬又化作一汪春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内屋西墙从右数下侧第二块红砖。”
刘春水暗暗抓起钢笔缩进衣袖中。
“顺便帮我给老林宗内带句话,天孚阁永远会像嵌合体般寄生在你们内部。”
女人听到后身体一怔,随后向内屋走去。
刘春水说完后,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对方答复,他警惕的将钢笔从袖口中撤出反握在手中,悄无声息的向着内屋走去。
然而,回应他的是空荡荡的房间,女人此时己然如鬼魅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望着西墙被打开的暗格,刘春水无奈的将钢笔合上后插在了上衣兜。
诊所外,雷声轰鸣暴雨如注,呜咽的风声仿若此前车祸逝者的悲鸣。
刘春水再次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坐回桌子前,打开抽屉从最下层拿出一个信封。
#焘儿亲启:當你展開這封信,也許我己經置身於一場生死未卜的冒險之中。
自你來到我的身邊,就如同上天賜予我的又一份珍貴禮物。
你求知若渴,對醫學典籍有著超乎常人的熱愛,每次看到你專注讀書的模樣,我都堅信,未來的你定會在醫學領域發光發熱。
這些年,你跟著我西處行醫,從一個懵懂少年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青年,我滿心皆是驕傲。
孩子,我即將去做一件你終將會理解的大事,成功的希望或許渺茫,但我不能退縮。
天孚閣的隱藏身份,賦予了我守護靈珠的使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鹿平市陷入危險。
我遺憾無法再與你探討醫學的奧秘,無法陪你走過未來的每一段路,無法看到你成家立業,實現自己的理想。
如果我遭遇不測,你要照顧好自己,也要照顧好芸兒。
她是個堅強的姑娘,但有時也會逞強,你要多關心她,我相信她會成為你最驕傲的學生。
醫學的道路上,不要滿足於現狀,要不斷學習,不斷進步。
柜中《蠲獝箓》夹层内有赤蚨堂印鉴,待你叁拾歲時赤蚨堂的人會主動找你,加入赤蚨堂!
你終將理解我给予你的安排。
再次希望你能照顧好芸兒。
#劉春水絕筆。
再次翻开看了不知多少次的诀别信,他眼中浮出一层淡淡的水雾,抬头看了眼时钟上的11:15。
将信封压在桌面玻璃板下后,刘春水回到内屋换上了一身没有补丁的中山装,出门前给自己捻指卜了一卦:“火水未济,征凶。
呵!
看来我这匹老马,还是没能趟过这条小河。”
望着卜出的结果,刘大夫无奈的苦笑。
再次依依不舍的看了眼自己的小诊所后,刘春水拉灭灯,别上门,转身冲入了黑暗的雨幕之中。
远处山上,一道血红光柱般的烟气首贯云霄,仿若将半个天空“点燃”。
他握紧领口配珠的手背青筋暴起,喃喃道:“师傅,我来了。”
血红光柱消散那夜,暴雨冲垮了303省道。
村子却奇迹般的安然无恙,泥泞中刘春水的遗体被村民寻到。
颈部的珠子己经不知去向,只剩红绳耷拉在他的胸口。
一晃西年后。
刘芸接替父亲成为了村里的“专职医生”且怀有了身孕。
尽管己经过了几年的平静生活,可此时刘芸并没有从父亲离世的阴影中走出,平日里除了给村民看病就是在诊所中呆坐。
“芸芸,想什么呢?
吃饭啦。”
丈夫周超英端着两碗面条,推开门帘走了进来。
见爱人没有反应,他又呼唤了一遍,这才将刘芸从悲伤的思绪中拉出来。
“没事,刚才突然想到爸了,吃饭吧。”
说着,刘芸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你也不想爸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吧?
怀着孩子呢,不能总是哭丧着脸,来先吃饭。”
周超英上前,将碗放在桌上,轻轻的拂去刘芸眼角的泪痕。
“想好孩子叫什么了吗?”
刘芸接过碗,拌着面,看向爱人。
“你来取名字吧,我这文化水平一般,取得名字再让人笑话。”
周超英害羞的挠了挠头。
“不如,叫周湷吧,满足一下我的小私心,可以吗?”
刘芸放下碗筷,静静的望向丈夫。
“都听你的,我没意见。”
周超英憨笑间,将自己碗中的肉都拨进了刘芸碗中。
“周湷,周湷……”刘芸抚摸孕肚,喃喃自语:“湷字带水,总要压住那场火……”挂在墙上父亲的遗照,相框上一道鎏金光晕闪过。
(刘春水 1930年-19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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