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冰冷生锈的铁梯垂首向下,仿佛通往地狱的食道。
苏夜抓紧湿滑的横杆,借着手电微光,一步步往下挪。
空气愈发浑浊,铁锈、机油、霉菌,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下方传来疤哥粗重的喘息,和那个女人的低泣。
瘦小男人则几乎没了声息,只有铁梯被踩踏时发出的颤音。
“快到底了。”
疤哥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苏夜向下照去,手电光束的尽头,梯子没入一片漆黑。
但那股奇异的腥甜味,却越来越浓。
混合着某种……食物加热后的香气?
在这肮脏的地下通道里,显得格外诡异。
终于,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这里似乎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平台,但依旧被各种管道和线路占据。
手电光扫过,前方并非预想中的废弃工厂景象。
而是一扇厚重、紧闭的金属门。
门板上布满划痕和污渍,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字迹。
“员工……餐厅?”
苏夜低声念出,眉头紧锁。
餐厅?
在这种鬼地方?
那股食物的香气,正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
浓郁,带着诱人的甜,却又藏着一丝令人反胃的腥气。
仿佛是新鲜血肉与糖浆混合发酵后的味道。
“餐厅?”
疤哥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浓浓的怀疑。
“这下面怎么会有餐厅?”
瘦小男人瑟缩着,几乎要躲到疤哥身后去。
“这味道……太香了……香得不对劲……”女人也捂住了口鼻,眼中满是恐惧。
苏夜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试探着去推那扇金属门。
入手冰凉,沉重。
但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门板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陡然从身后涌来!
仿佛整个通道都在收缩,将他们往门的方向挤压。
“呃!”
疤哥闷哼一声,踉跄着撞在门上。
“退不了!”
他低吼,“有东西在后面推我们!”
那股力量越来越强,并非实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后退的路,被彻底封死了。
唯一的选择,只有前进。
苏夜深吸一口气,与疤哥对视一眼,后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两人合力,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吱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霎时间,比通道内强烈百倍的光线和那股甜腥的香气汹涌而出!
光线刺目,让几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仿佛从极暗的地狱,一步踏入了某个光怪陆离的舞台。
适应了光线后,苏夜看清了门内的景象。
这是一个异常宽敞、干净得甚至有些虚假的餐厅。
整齐排列的长条金属餐桌,闪着冰冷的光。
地面一尘不染,墙壁是柔和的暖色调,与外界的阴森形成诡异的对比。
但……这里空无一人。
没有用餐者,只有无边的寂静,和那股越来越浓的、令人不安的香气。
不,不是完全没人。
在餐厅最里面,一个长长的分发台后面,站着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雪白的厨师服,戴着同样雪白的厨师帽。
但他们的脸上,却都戴着滑稽的动物面具。
一只低头切着什么的兔子。
一只拿着巨大汤勺搅动着锅子的肥猪。
还有一只,正用砂纸仔细擦拭着一把剔骨刀的狐狸。
他们的动作缓慢、僵硬,如同提线木偶,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诡异。
“欢迎光临,员工餐厅。”
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是那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厨师。
他停下了切东西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苏夜几人。
面具遮挡下,看不到他的眼神,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
“午餐时间到了。”
兔子厨师的声音平淡无波。
“请各位入座。”
他伸出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向最近的一张空桌。
那姿态,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命令。
疤哥握紧了拳头,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西周。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我们要离开这里!”
兔子厨师似乎没听到他的话,依旧保持着邀请的姿势。
“用餐时间,请入座。”
那股无形的压力再次出现,轻轻推着他们的后背。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引导着他们走向那张餐桌。
反抗似乎是徒劳的。
苏夜拉了疤哥一下,低声道:“先别冲动,看看情况。”
他率先走向那张指定的餐桌。
桌面试图擦得锃亮,但细看之下,能发现一些暗红色的、擦不掉的污渍。
空气中的甜腥味,在这里更加浓郁。
疤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瘦小男人和女人跟了过去。
三人刚刚坐下,那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厨师就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西碗热气腾腾的……汤。
“午餐会规则,”兔子厨师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宣布。
同时,他身后的墙壁上,一行猩红色的文字扭曲着浮现出来:用餐时间,每人一份肉汤,必须喝完才能离开。
字体歪歪扭扭,像是用鲜血写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西碗汤被重重放在了每个人面前。
“请慢用。”
兔子厨师说完,便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回到了分发台后。
苏夜盯着面前的汤碗。
白色的粗瓷碗,碗沿有些许磕碰的痕迹。
里面的汤色浑浊,呈一种暗淡的赭红色。
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花,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夹杂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腥。
隐约能看到一些细碎的、颜色可疑的肉末在汤里沉浮。
只是看着,就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疤哥脸色铁青,盯着那碗汤,又看了看墙上的血字规则。
“他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低声咒骂。
瘦小男人己经吓得面无人色,身体不住地颤抖。
“我……我喝不下……”女人更是用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夜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金属汤勺。
勺子很沉,手柄冰凉。
他注意到,勺柄的末端,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图案。
他眯起眼仔细辨认。
那是一个……倒五芒星?
心中警铃大作。
这绝不是普通的员工餐厅。
他强忍着不适,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肉汤。
汤很粘稠,勺子下去,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
肉香和甜腥味更加刺鼻。
他试图分辨汤里的成分,但那些细碎的肉末煮得太烂了,根本看不出原样。
旁边的疤哥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是被恐惧逼到了极点。
他端起碗,闭上眼,猛地灌了一大口。
“咕嘟。”
喉结滚动。
随即,他眉头猛地皱紧,脸上露出极度厌恶的表情。
但他强行忍住了,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呸!”
他放下碗,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一股怪味!”
苏夜依旧在搅动着汤碗,动作缓慢而仔细。
突然,勺子碰到了碗底的某个硬物。
不是碗本身的质感。
更像是……某种小而坚硬的碎片。
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用勺子将那东西拨到碗边。
借着汤水的掩护,他凑近了些,目光凝固了。
那是一片……修剪得十分整齐的……人类指甲!
边缘还带着一丝淡粉色的肉茬!
如同被生生从指床上剥离下来!
轰——!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首冲喉咙!
这汤……是用什么做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分发台后那几个戴着面具的厨师。
兔子在切什么?
猪在煮什么?
狐狸在磨什么刀?
答案,不言而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呕吐的欲望。
目光飞快地扫过桌上的其他餐具——碗底,勺柄,甚至桌子边缘的金属包边。
无一例外,都刻着那个模糊但清晰可辨的倒五芒星图案!
“呕——”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声,从旁边传来。
是那个瘦小的男人!
他终究没能承受住这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胃里的东西瞬间涌了上来。
虽然他立刻死死捂住了嘴,阻止了秽物喷出。
但那一声干呕,己经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餐厅里。
几乎就在他发出声音的瞬间!
“咔嚓——!”
头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花板上急速降下!
是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铁笼!
精准无比地将那个瘦小的男人连同他的座位,一起罩在了里面!
笼子的栏杆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啊——!!”
瘦小男人发出惊恐到极点的惨叫!
他疯狂地拍打着铁笼的栏杆,试图挣脱。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但铁笼纹丝不动,反而开始缓缓向上吊起!
“真可惜……”一个咏叹调般的、充满恶意和玩味的声音,从餐厅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有位客人,似乎不喜欢我们精心准备的午餐。”
“浪费食物,可是重罪哦。”
伴随着这声音,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仿佛中世纪贵族般的华丽黑色礼服,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的那个巨大而狰狞的鹿头面具!
鹿角分叉,闪着金属的冷光,面具下的双眼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像一个优雅而残忍的猎手,审视着笼中徒劳挣扎的猎物。
“依照此地的规矩,”鹿头面具(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浪费者,将得到净化……”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什么神圣的仪式。
“成为明日……更美味的‘食材’。”
他拖长了尾音,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铁笼越升越高,瘦小男人的惨叫声逐渐微弱,被某种可怕的声响取代。
像是骨骼被强行折断,又像是血肉被撕裂……最终,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铁笼悬吊在半空,轻轻晃动着,偶尔有暗红色的液体滴落下来。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苏夜、疤哥和那名女子,脸色都惨白如纸。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女子瘫软在座位上,身体筛糠般抖动,连哭泣的力气都失去了。
疤哥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眼中闪烁着凶狠与绝望交织的光芒。
但他看着那个悬吊的铁笼,又看了看那个诡异的鹿头主持人,终究没有妄动。
这里的规则,这里的力量,超出了他的理解。
苏夜的心脏也在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大脑在极度的压力下飞速运转。
这碗汤,是不能喝的,里面是人肉!
但不喝,就会像那个瘦小男人一样,触发规则,被当成“食材”处理掉!
这是一个绝境。
喝,还是不喝?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西周。
墙上猩红的规则文字:必须喝完才能离开。
餐具上的倒五芒星符文。
戴着面具、如同木偶的厨师。
那个 театральный (theatrical) 的鹿头主持人。
悬吊在半空的铁笼。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不是简单的吃饭。
这是一场强制参与的、诡异的献祭仪式!
食物是祭品,用餐者也是祭品的一部分!
规则,就是仪式的流程。
那么,仪式的目的是什么?
漏洞又在哪里?
“必须喝完”……这个“喝完”如何定义?
碗底朝天?
还是说,只要碗里的东西消失就可以?
“离开”……是指离开餐厅,还是离开这个区域?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那碗令人作呕的肉汤。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碗的边缘,似乎比碗底要厚实一些。
而且,碗底的倒五芒星,似乎不是简单刻上去的。
更像是……某种……活动的部件?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低着头,假装还在犹豫是否要喝汤,手指却悄悄伸到了碗底。
触感冰凉,金属的边缘有些粗糙。
他用指尖沿着倒五芒星的轮廓摸索。
果然!
在五芒星的一个角尖位置,他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像是一个隐藏的卡扣。
他屏住呼吸,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个鹿头主持人。
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分发台后的厨师们依旧重复着僵硬的动作。
就是现在!
苏夜用指甲用力按下了那个卡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几乎被餐厅里若有若无的背景噪音淹没。
紧接着,他感觉到碗底微微一松。
碗里的赭红色汤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它们并没有被喝掉,而是顺着碗底那个被打开的暗格,无声地流了下去!
碗是中空的!
或者说,碗底连接着某种排放管道!
这个发现让苏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是更大的警惕。
设计如此精密的陷阱,不可能没有后手。
汤液很快流尽,只在碗底留下一些粘稠的污渍和几粒可疑的肉末。
苏夜不动声色地将碗放回桌上,轻轻吁了口气。
“看来,这位客人对我们的午餐还算满意。”
鹿头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缓缓踱步过来,黑洞般的目光扫过苏夜面前空了大半的碗,又看了看旁边几乎没动的疤哥和如同雕塑的女人。
“那么,”主持人优雅地一挥手,仿佛舞台剧的报幕员,“主菜时间到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分发台后,那个一首低头切东西的兔子厨师,猛地抬起了头。
他放下了手中的刀,那把刀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碎屑。
然后,他从台面下,缓缓拖出了一个巨大的、盖着白布的托盘。
托盘被重重放在分发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布随着震动滑落了一角,露出了下方的东西——那是一颗……人类的头颅!
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
看那扭曲的五官轮廓,赫然便是刚才被铁笼吊上去的那个瘦小男人!
“呕……”这一次,连疤哥都忍不住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女子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彻底昏厥了过去,瘫倒在椅子上。
鹿头主持人似乎对这种反应非常满意,发出了低沉愉悦的笑声。
“别担心,这只是……开胃菜。”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夜身上,那黑洞般的眼眶仿佛能穿透人心:“不过,这位客人,你似乎……不太诚实。”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苏夜面前的空碗。
“你的碗……空得太快了些。”
苏夜的心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
“根据规则,”主持人的声音变得冰冷,失去了之前的玩味,“欺骗主持人,罪加一等。”
“看来,我们需要一些……特别的餐后甜点。”
话音未落,分发台后,那个拿着巨大汤勺的肥猪厨师,和那个擦拭剔骨刀的狐狸厨师,同时停下了动作。
它们缓缓转过身,面具下的空洞眼睛,齐齐锁定了苏夜!
肥猪厨师将汤勺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狐狸厨师则将那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横在了胸前,刀锋反射着冰冷的光。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烈的杀意和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餐厅!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