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过去的到底是灵魂还是身体

1当梦想被生活碾碎时，一切就成为了虚无。江城盛夏时。

林晚把最后一支画笔塞进床底的旧木箱，客厅里传来防盗门被摔得巨响。

伴随着婆婆张桂兰尖利的咒骂，像指甲刮过玻璃，刺破了午后短暂的安静。她蜷在床沿，

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知道，这场争吵，又是冲她来的。“林晚！

你个丧门星，给我出来！”张桂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沉重的拖沓声，

还有小叔子陈阳不耐烦的嘟囔，“妈，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把她那堆破烂扔出去得了，

占地方。”卧室门被猛地推开，张桂兰叉着腰站在门口，满脸横肉因愤怒而抖动，

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手里还攥着一张揉皱的素描纸——那是林晚早上趁陈凯不在家，

偷偷画的窗外的梧桐树，枝桠遒劲，藏着她藏了十几年的念想。“你看看你，你看看你！

”张桂兰把素描纸狠狠摔在林晚脸上，纸张擦过脸颊，带着一丝刺痛，

“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陈凯在外头累死累活挣钱养你，你倒好，

天天躲在屋里画这些没用的鬼东西！能当饭吃？能给陈家生个大胖小子？

”林晚慢慢捡起地上的素描纸，指尖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声音细若蚊蚋，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妈，我没耽误干活，衣服洗了，饭也做了，

就……就画了一会儿。”“画一会儿？”张桂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拔高了嗓门，

唾沫星子喷溅在林晚脸上，“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画！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当初要不是看你家条件还行，能帮衬陈家一把，我能让陈凯娶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钝钝的疼痛从林晚心口中弥漫出来。“妈，你别这么说她。”小叔子陈阳靠在门框上，

双手插兜，眼神盯着林晚床底的木箱，“不过话说回来，姐，你这画画也画了这么多年了，

少说曾经也出名过，不如把你那些旧的画作都卖了，给我换个新平板，我同学都有，

就我没有。”林晚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不行，那是我的东西，不能卖。

”那些画作里，藏着她从小的梦想——她想走出这个狭小的县城，想画遍山川湖海。

可这个梦想，从她被父亲卖给陈家，从她嫁给陈凯的那天起，就被锁进了床底，

连见光的资格都没有。“你的东西？”张桂兰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伸手就要去拖床底的木箱，“你嫁给陈凯，你的人都是陈家的，你的东西凭什么不是陈家的？

我看你就是不识好歹！今天我就把这些破烂都扔了，看你还画不画！”林晚连忙扑过去，

抱住张桂兰的胳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妈，求你了，别扔，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我以后不画了，再也不画了，求你别扔。”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心里的那点执念，却像野草一样，死死扎根着。“现在知道求我了？早干什么去了？

”张桂兰用力甩开林晚的胳膊，林晚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床腿上，

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我告诉你林晚，要么，把这些破烂卖了，给陈阳换手机。要么，

你就滚回你娘家去，陈家不养你这种只会吃闲饭、画鬼东西的废物！”就在这时，

陈旧的防盗门吱呀响着，是陈凯回来了。他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脸上带着冷气，

一进门就看到摔倒在地上的林晚，还有张桂兰怒气冲冲的样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妈，

怎么了？又吵架了？”张桂兰看到陈凯，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拉着陈凯的胳膊，

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凯子，你可回来了，你看看你媳妇，天天躲在屋里画这些没用的，

我让她别画了，她还跟我顶嘴，还护着这些破烂，连陈阳想要个手机，她都不肯帮忙，

你说我能不生气吗？”陈凯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眼神里没有一丝心疼，

只有不耐烦：“林晚，妈说的是真的？”林晚看着陈凯，心里升起一种荒诞的期待。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擦干眼泪，声音平静得可怕：“是真的，

我画了画，我也不肯把旧画卖了给陈阳换手机。”“你糊涂啊！”陈凯上前一步，

指着林晚的鼻子，厉声呵斥，“画画能当饭吃吗？妈年纪大了，陈阳还小，

你就不能懂事一点？不就是几个积灰的破画？还说不准能不能卖出去！卖了怎么了？

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上了青年报的画家林晚?”“那!那是我的梦！是我的过去！

是...是我的财产！”林晚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眼泪又涌了上来，“陈凯，

我只是嫁给你了，这不代表我的人格尊严消失，不代表我的一切都要泯灭，成为你的奴隶，

成为你家的仆人！”“财产？”陈凯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嘲讽，“林晚，

你是我花25w买来的，你爸欠了债把你抵给我了！自从嫁给我，

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我都没让你出去工作，每个月定期给你卡里打钱。

就这样米还不知足！成天惹我妈生气。”“我没有！”林晚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嫁给你之后，我每天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伺候你，伺候妈，伺候陈阳，

我只是想留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留一点自己的梦，这也有错吗？”“有错！大错特错！

”张桂兰插嘴道，“你一个女人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的梦想就是相夫教子，

就是伺候好陈家一家人，不是画那些没用的鬼东西！林晚，我告诉你，

今天你必须把这些破烂卖了，不然，我就给你娘家打电话，让你爸妈来评评理！”爸妈？呵，

在她父亲把她卖了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早已失去了父母，只留下无尽的贪婪索取。

“怎么？不说话了？”张桂兰看到林晚的样子，更加得意了，“我就知道，

你最怕你娘家知道。林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卖不卖？”林晚低着头，紧紧的攥住拳，

指节泛白。她知道，她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她看着陈凯，看着张桂兰，看着陈阳，

声音低沉而绝望：“我卖……我卖还不行吗？”听到这句话，张桂兰立刻露出了笑容，

拍了拍陈凯的胳膊：“你看，还是凯子有本事，一说就听话了。阳阳，

快去把你姐床底的木箱拖出来，咱们现在就去卖。”陈阳欢呼一声，立刻冲过去，

拖出了那个旧木箱。木箱很沉，里面装满了画笔、画纸、颜料，还有林晚十几年来画的画。

陈阳粗暴地打开木箱，随手翻看着里面的画扔在地，口中嘀咕着：“什这画的什么东西，

歪歪扭扭的，搞不好真买不了几个钱。”林晚看着被随意乱扔的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想冲过去，阻止陈阳，可她的脚像是灌了铅一样，

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最后一点过去，被一点点撕碎，被踩在脚下，

一文不值。陈凯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一句话，仿佛眼前发生的，与他无关。

他甚至还对陈阳说：“你嫂子好歹以前还有点名气的，放心吧，钱不够哥给你贴上点就行。

”阴影中，林晚低下了头，她在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破碎的影子，

和陈家人逐渐庞大的影子正在一步步把她吞没。那天下午，

陈阳跟他几个狐朋狗友带着她去了艺术街。喜欢她绘画风格的人也有很多，

甚至有人认出画作的作者是那位青年画家，于是，林晚过去的名气和她的梦被买了600块。

张桂兰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钱，笑得合不拢嘴：“凯子，你看，卖了600多块钱，

虽然不多，但也能让你少出点钱啦。”陈凯看着手里的钱，撇了撇嘴，“妈，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我在外面能挣大钱，这也就是哄你开心而已，

多少钱也是你儿媳的心意。张桂兰闻言笑的更盛了，果断把钱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看向林晚，语气带着一丝施舍：“好儿媳，今天晚上你就多做几个菜，

凯子每天去公司上班不容易，以后，好好在家伺候我们一家人，听见了没有？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走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锅里的油溅到了手上，传来一阵刺痛，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的心，比手上的伤口，更疼，更冷。晚饭的时候，林晚，默默地低着头，

一口一口地扒着碗里的饭，没有吃菜，也没有说话。张桂兰时不时地给陈凯夹菜，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凯子，多吃点，补补身体，你在外头太辛苦了。

”陈阳见此大喊:"妈！咋不给我夹肉！”张桂兰赶忙给陈阳夹了几筷子：“你说说你，

整天跟着你那些朋友出去鬼混，要不是你爸不在，高低给你打折一条腿！

”得了好处的陈阳没在大闹。陈凯一边吃，一边对着张桂兰说：“妈，

以后你也别总跟林晚吵架，她毕竟是我媳妇，传出去也不好听。”“我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陈家吗？”张桂兰白了陈凯一眼，“我要是不严格管着她，

她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你看她，整天死气沉沉的，跟个木头人一样，

也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哪有一点当媳妇的样子？”“行了，妈，别说了。

”陈凯不耐烦地打断了张桂兰的话，“吃饭吧，明天我还要早起去上班。”张桂兰撇了撇嘴，

不再说话，继续给陈凯和陈阳夹菜。林晚依旧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

耳朵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黑压压的一片。她想，她或许已经死了。晚饭过后，

林晚默默地收拾着碗筷，走进厨房，开始洗碗。水流哗哗地响，冲刷着碗碟上的油污。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直到手脚都变得冰凉，

她才停下手中的活。她走出厨房，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陈凯去洗澡了，

张桂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阳躲在房间里玩游戏，声音很大。林晚默默地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从那以后，林晚真的再也没有画过画。

她每天按时起床，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伺候张桂兰，伺候陈凯，伺候陈阳，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她不再说话，不再笑，脸上永远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眼神空洞，

没有一丝光亮。可就算她这样小心翼翼，这样卑微讨好，张桂兰和陈阳，也依旧没有放过她。

他们依旧对她颐指气使，依旧对她百般挑剔，依旧时不时地打骂她。陈凯，

依旧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依旧对她冷漠至极。有一次，陈阳玩游戏输了，心情不好，

回到家就把气撒在了林晚身上。他吃完饭就指着林晚，破口大骂，“你做的什么破菜，

难吃死了！我想吃红烧肉你为什么不做？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想气我！

”林晚看着桌上的饭菜，看着胳膊上的水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

一点点地收拾着残羹冷卓。张桂兰听到声音，从客厅里走过来，

对着林晚骂道：“你真是个废人！和你那个妈一样，我看你就是欠揍！”说着，就上前一步，

一巴掌扇在了林晚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林晚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她慢慢抬起头，看着张桂兰，心中被猛地波动，顿时怒火中烧。

“怎么？不服气？”张桂兰看到林晚的样子，更加生气了，又要上前去打林晚，

却被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陈凯拦住了。“妈，别打了！她是我媳妇，

明天是要跟我去参加同学聚会的。”陈凯的语气很是不耐烦，可眼神里，

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打了她又能怎么样？明天让她多抹些粉，

省的整日里都不晓得打扮自己一下，净给你在外面丢人了！”张桂兰轻轻推开开陈凯的胳膊，

“这种不生蛋的女人，多打才好好听话，省得惹我们生气！”陈阳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

妈，就要狠狠的打才好，反正哥也不喜欢她，她也没什么用，只会吃闲饭。

”林晚拖着一具冰冷的躯壳，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氛围里苟延残喘，

原本升起的怒火换来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破碎。那天晚上，林晚没有被允许吃饭。

她躲在卧室里，默默地处理着身上上的伤口，她心中陷入了黑暗的迷茫。她坐在床沿，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子里一片空白。反抗？顺从？或许她也不明白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

她想起张桂兰说的话，或许给陈家生个孩子...一定得是儿子，自己就能得到刑满释放。

2几天后，她的母亲给她打电话，让她给弟弟寄点钱，说弟弟要买房，首付不够，

让她无论如何也要凑两万块钱寄回去。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林晚顿时警惕起来，

少年时对母亲的依恋早已经变成敌人的防备。她跟母亲说，她没有钱，家里的钱，

都被张桂兰管着，她连自己花都不够。换来的是翻来覆去的指责她不孝、忘本，

骂她嫁出去就忘了娘家，骂她冷血无情，还说如果她不寄钱回去，就再也不认她这个女儿。

林晚又觉得有些好笑，猛地在电话中骂了母亲，把压抑的心事释放出来，不过她没有哭，

说完这一切后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无比舒畅。电话那头沉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