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暗恋，死在了三十岁的夏天

1 重逢：他记得她不吃香菜同学聚会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那是混合了劣质烟草、发酵的酒精和红油火锅底料翻滚的油腻味道，熏得人眼睛发酸。

沈知意坐在离门口最远的角落，把背脊挺得很直，像是一尊随时准备退场的雕塑。

她手里那杯大麦茶早就凉透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重力滑落，无声地打湿了指尖。

有人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深冬凛冽的寒气，像是把外面的风雪都卷了进来。

周遭嘈杂的划拳声、劝酒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了暂停键，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比刚才高八度的声浪。沈知意没抬头，却感觉那一瞬的冷风直直往衣领里钻，

把好不容易捂热的体温吹得一干二净，连带着心脏都猛地缩了一下，

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陆延来了！大忙人啊，迟到这么久，自罚三杯！

”班长的声音大得震耳朵，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兴奋。

椅子拖拉地面的刺耳声响就在身侧停下，像是生锈的锯齿，一点点锯在沈知意紧绷的神经上。

她捏着玻璃杯的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余光里，

闯入了一截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衣角，那是极有质感的面料，与这喧闹油腻的小馆子格格不入。

视线上移，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腕骨突出，

冷白色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几分禁欲的疏离感，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陆延坐下了。就在她旁边。“路上堵车。”陆延开口，声线比当年沉了些，

带着某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颗粒感，像砂纸磨过桌面，没什么起伏，

却轻易压住了全场的噪点。“行行行，来了就行。哎，知意，你往那边挪挪，

给陆大才子腾个地儿。”沈知意顺从地往旁边移，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手臂不可避免地蹭过那件深灰大衣，羊毛粗粝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过来，

激起一阵细微的电流，顺着手臂一路窜到了头皮，炸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甚至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木质香——是清冽的雪松混着一点点苦涩的烟草味，

还夹杂着刚才没散去的室外寒气。这味道霸道又不讲理，瞬间构建出一个封闭的结界，

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好久不见。”那声音就在耳边，低沉，磁性，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流，

轻轻拂过她的耳廓。不是对大家说的，是对她。沈知意不得不抬头。陆延正低头拆着餐具，

没看她，侧脸轮廓被头顶惨白的灯光切得利落分明，下颌线锋利如刀。七年没见，

他彻底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压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深沉与倦意，

眼底像是藏着化不开的墨。“好久不见。”沈知意回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刚出口就被隔壁划拳的声音盖过去，连她自己都听不清。陆延手上的动作没停，

修长的手指撕开塑封膜，发出脆响。他拎起热水壶烫了杯子，水雾腾起，

瞬间模糊了他的眉眼。下一秒，他极其自然地把烫好的杯子推到她面前，

顺手换走了她手里那杯凉透的大麦茶。沈知意浑身一僵，手指悬在半空，收也不是，

放也不是。“喝热的。”陆延依然没看她，把那杯凉茶倒进废水桶里，动作行云流水，

仿佛这七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仿佛他们昨天还坐在一起吃饭。桌上的转盘转得飞快。

一盘凉拌牛肉转到面前，上面铺满了厚厚一层翠绿的香菜，像是一座小山。

沈知意刚拿起筷子，想夹一块边角料应付一下，转盘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陆延拿起公筷，

极快地、精准地将牛肉上面那一层绿色的叶子拨到一边，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他夹了几片干干净净的牛肉放在碟子里，推到她手边。“我不吃……”沈知意下意识开口，

喉咙发紧，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没香菜。”陆延打断她，把公筷放回去，

拿起烟盒磕出一根，没点，只是在指间转着，眼神淡淡地扫过她，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吃吧。”桌对面有人起哄：“哟，陆延，这么多年了还记着知意不吃香菜呢？

咱们校草什么时候这么细心过？”“就是，当年咱们班谁不知道陆延对知意不一样啊？

我说你俩现在男未婚女未嫁的，凑一对得了！”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稀薄了几分。

沈知意感觉无数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脸上，烧得慌，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那种被公开处刑的窘迫感让她手足无措，她不敢去看陆延的表情，慌乱地放下筷子，

试图用拙劣的玩笑掩饰过去：“别乱点鸳鸯谱，陆延值得更好的。

”陆延转着烟的手指猛地停住。那根烟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他侧过头，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第一次正正地落在她脸上。没有笑意，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冷意，

像是要看穿她这层伪装的硬壳，直抵她最狼狈的内心。“别闹她。”陆延开口，语气不重，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让起哄的人瞬间闭了嘴。他拿起打火机和烟盒站起身，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出去抽根烟。”门开了又关，带进一股冷风，

又迅速隔绝了那个高大的背影。沈知意看着面前碟子里干干净净的牛肉，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酸涩得发疼。她夹起一片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却尝不出任何牛肉的鲜味，满嘴都是苦涩。2 深夜送她，

试探与逃避聚会结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北方的冬天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一群人在饭店门口哆哆嗦嗦地等车，白气呼出来瞬间消散。沈知意站在风口，

围巾怎么裹都挡不住那股钻骨的凉意，她缩着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

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兜头罩了下来，瞬间隔绝了寒风，

也带来了那个熟悉的味道。她惊愕回头，陆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站在风里，领口微敞，

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他手里晃着车钥匙，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送你。”“不顺路，

我打车……”“上车。”陆延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甚至伸手挡了一下车顶框，动作绅士却强势，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压迫感。车里没开音乐，

暖气开得很足，静谧得甚至能听到出风口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知意缩在那件宽大的大衣里，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裹。

鼻尖全是他的味道——雪松、烟草，还有一点点酒精的余韵。这味道像是一张细密的网，

让她无处可逃。她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那是她熟悉了二十几年的城市，

此刻却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变得陌生又局促。“这些年，过得好吗？”红绿灯路口，

陆延踩了刹车，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节奏敲在沈知意的心上。“挺好的。

工作稳定，爸妈身体也健康。”沈知意回答得标准得像是在填表格，

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修饰，生怕泄露一丝狼狈，生怕让他看出她过得其实一点都不好。

“没谈恋爱？”沈知意呼吸一滞，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借着痛感维持镇定：“工作太忙，

没顾上。你呢？”陆延没立刻回答。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惯性让两人的身体微微后仰。

“忙。”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堵死了所有的话题。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直到车子停在沈知意家楼下。那是老旧的小区，路灯坏了两盏，

光线昏暗，只有风吹动枯枝的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像极了她此刻乱七八糟的心情。

沈知意解开安全带，把大衣脱下来叠好，动作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谢谢你送我。

衣服……”“穿着。”陆延没接，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指节微微泛白，“外面冷，

下次再还我。”这大概是成年人之间最心照不宣的借口。有了借口，

就有了下一次见面的理由。沈知意抱着大衣，迟疑了一下，

还是问出了那个在心里憋了一晚上的问题，像是在给自己判刑：“陆延，你也老大不小了，

该找个女朋友了。”陆延熄了火。车里唯一的亮光灭了，只剩下仪表盘幽幽的蓝光，

映得他的侧脸半明半暗，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他在黑暗里转过身，

逼仄的空间让他的气息无处不在，侵略性十足。他盯着她，目光灼灼。“沈知意。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粗粝的沙砾，“你希望我找？

”沈知意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玻璃碎片，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她不敢看他，

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只要点头够用力，谎言就能变成真的。“当然。

你这么好，应该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来爱你。不该……不该总是一个人。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几分自嘲和凉薄，刺得沈知意耳膜发疼。

陆延重新发动了车子，声音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仿佛刚才那一点点温情只是错觉：“知道了。上去吧。”沈知意逃一样地下了车，

连句再见都没敢说。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他失望的样子，

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冲回去抱住他，把这十年的暗恋全盘托出。她一直跑到三楼，

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肺部像是炸开了一样疼。透过楼道的窗户，

她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在楼下停了很久。久到路灯都似乎要熄灭了，红色的尾灯才划破黑夜，

消失在巷子尽头，像是一颗流星陨落。3 锁住的铁盒与不敢言说的爱回到家，

沈知意翻出了那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那是高三毕业那天，

陆延塞进她书包里的。扉页上，那行苍劲有力的钢笔字依然清晰，力透纸背：“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