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怦然心动

1 重逢已是陌路人我叫黄时雨，很轻松灵动的名字，但我的人生不像我的名字。

前二十八年的人生，概括起来只有两个词：按部就班，随波逐流。我没有什么梦想，

没有爱好，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没有非去不可的远方，没有非爱不可的人。

我做所有选择的逻辑，

条最现实的标准：哪条路最稳、哪个学校最好、哪个专业最容易就业、哪条路最不容易出错，

我就选哪条。包括高考志愿，包括远赴北京，包括一头扎进机械自动化读了11年书。

包括在最该心动的年纪，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无动于衷。我和周游认识十四年。

真正意义上的交集，只有两段。一段是高中三年，懵懂、干净、毫无波澜的同桌岁月，

他是我身后那个讲鬼故事、传八卦、测评零食的少年另一段，是我二十八岁这年，

回到重庆工作，在市医院的候诊区，与他猝不及防重逢。只是这一次，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笑着露出小虎牙、愿意把所有热闹分给我的少年。他先是冷淡，疏离，

客气得像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旧识。高一开学排座位，我被分到中间的位置，

周游是我的同桌他不是班里最帅的男生，成绩中上，长相干净清隽，

笑起来左侧有一颗小小的虎牙，整个人气质轻松又明亮，

像是永远不会被考试、排名、压力压得喘不过气。但他在我们年级，

一个无人能替代的地位——全年级八卦总输出、鬼故事专业试毒员、小卖部零食首席测评官。

那时候我们年级人多，班级杂，各班之间的关系网错综复杂，

谁在楼梯间被表白、谁偷偷送了早餐、谁被老师抓了早恋……一整条链条能串起大半个年级。

我对这些事情总是搞不清楚谁是谁，好奇心又重，每次想知道点什么，只能听他讲。

他是真的很会讲。人物、时间、起因、经过、逻辑链完整，细节丰富，语气生动，

比语文课的课文有意思一百倍。我常常听得入神。他也养成了和我分享八卦的习惯除了八卦，

他最大的爱好，是鬼故事。而我对鬼故事，是最典型的——又菜又爱看。

怕到蒙着被子不敢露头，怕到夜里不敢起床上厕所，怕到一关灯就心跳加速，可下一次，

依旧忍不住凑过去问：“这个恐怖吗？你先看一眼。”周游大概是看穿了我这点小怂，

每次都主动包揽“试毒”任务：“我先看，不可怕你再碰，吓人的我直接给你划掉。

”于是高中三年，我看过的所有恐怖小说、鬼片、短篇怪谈，全是他先替我筛过一遍。

他说安全，我才敢点开；他说有点刺激，我就立刻放弃，绝不逞强。现在回想起来，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安心、极其幼稚的陪伴。没有暧昧，没有悸动，

没有一丝超出“同学”范畴的情绪。我对他，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最直白的感受：人很好，

很有趣，很靠谱，相处起来特别舒服。没有喜欢。没有心动。连一点点朦胧的好感，都没有。

我那时候满脑子只有分数、排名、模考、高考，恋爱这件事，根本不在我的人生清单里。

我知道他在班里人缘好，不少女生偷偷喜欢他，也听过旁人私下议论，

可我从来没把自己和他放在一起想象过。我以为，我们就只是同桌，

只是一起说八卦、一起交流鬼故事、一起测评零食的普通朋友。2 告白直到高三下学期，

离高考只剩两个月，一个普通的晚自习结束。教学楼的路灯昏黄，树影被风吹得摇晃，

他在楼梯口拦住我，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耳根微微泛红，语气紧张却认真：“我喜欢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第一反应不是害羞，不是慌乱，而是彻底茫然。

像面对一道完全超纲、连题干都读不懂的数学题。我看着他，

直白、坦诚、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对不起，我不想谈恋爱，我现在只想高考。

”他没有纠缠，没有难过，没有不甘心，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声音很轻很淡：“好，我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干净利落，像刚才那句表白，

从未发生过。那天之后，我们依旧和从前一样，课间传八卦，放学聊鬼故事，

测评小卖部新出的饼干、糖果、薯片，像什么都没改变。我没有放在心上，在我这里，

这场表白，和他说“今天的可乐没气儿”一样，翻篇，就是彻底翻篇。我那时候不知道，

这一句轻飘飘的拒绝，会在他心里，埋下长达十一年的意难平。3 戏言生心结高考结束，

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岔路口。我去了北京，读机械自动化。他去了上海，读临床医学。

填志愿那天，场面混乱到极点。教室里挤满了人，家长、老师、同学挤成一团，

查分数、对位次、改志愿、打电话、争论不休。

我被我爸妈、班主任、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围着，轮番轰炸，这个说报师范稳定，

那个说学医吃香，还有人劝我留在本地，吵得我头都要炸了。我那时候已经被烦到极致，

脑子一片空白，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围攻。周游从人群里挤过来，站到我身边，

很认真、很郑重地问：“你到底想学什么？你自己真正想选的是什么？”我被吵得头晕，

知谁的话：“……医生多好啊……”我几乎是本能地、随口地、应付式地回了两个字：学医。

他那时的语气好像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真的？你要学医？”我只想赶紧打发所有人，

用力点头：“嗯，学医”周围好几个同学都听见了，纷纷凑过来惊叹，说我厉害，

说以后就是医生了。我全程麻木应付，一句话都没往心里去。

我从来不是一个有梦想有追求的人。我选专业的唯一标准，从来都是：我这个分数，

能上的最好学校，有什么专业我能读，我就报什么。没有热爱，没有向往，没有坚持。

被人吵得烦，听见学医好，就顺着耳边一句话应付所有人；分数够北京那所985，

机械自动化分数线刚好够，我就毫不犹豫填上。我根本不知道，

我这一句随口到不能再随口的回答，会被他当真，会被他记十一年，

会成为他心里一道跨不过去的坎，一道以为被欺骗、被辜负、被放弃的心结。他高看我了。

他以为我和他一样的方向。可我不是。

我只是一个被人群裹挟、被现实推着走、只想安稳不出错的普通人。4 重逢大一到北京，

校园很大，风很干，到处都是牵手散步的情侣。室友脱单，同班脱单，社团脱单，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恋爱，只有我一个人独来独往。我不是没人追，也不是条件差，

只是真的没有心动过。可年轻嘛，总有一点虚荣，一点怕孤单，一点想随大流，

看别人都有伴，我也想找个人一起吃饭、逛校园、看电影。刚好同专业有个男生，长相帅气，

性格温和，主动靠近我。我没多想，就答应了。谈了六个月。我们之间，没有心动，

没有甜蜜，只有一种打卡“完成任务”式的敷衍。两个月后，和平分手，

清醒意识到：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也是耗着，毫无意义。那之后，

我再也没有随便开始过一段感情。彻底明白了没有心动的恋爱，不如单身。大二大三，

我把所有精力砸在学习上，目标只有一个：保研。不是热爱科研，

只是保研最稳妥、最省心、最符合我“不出错”的人生逻辑。可惜，

命运跟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差一名，失之交臂。那天我坐在实验室楼道里，

吹了半小时冷风，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平静接受现实，

然后立刻做出下一个“最优解”：考研。从此，我的世界只剩下学习。早七晚十一，

图书馆、自习室、食堂、宿舍，四点一线，没有娱乐，没有社交，没有朋友，没有恋爱，

像一台拧紧发条的机器，不敢停，不能停，也停不下来。考研上岸那天，我没有狂喜，

只有解脱。可我万万没想到，真正的煎熬，才刚刚开始。读研、读博，一共七年。那七年，

是我人生最黑暗、最压抑、最接近崩溃的七年。

眠、情绪极度不稳定、自我否定到极致、整夜睁着眼到天亮……我无数次觉得自己撑不下去，

无数次坐在实验室角落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逃，只想哭，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有一段时间，我明显感觉自己精神状态不对劲。

敏感、易怒、低落、封闭、不想见人、对一切失去兴趣，甚至出现过极端的念头。

我不敢告诉家人，不敢告诉朋友，更不敢去看心理科，只能咬牙硬扛，一天一天，

一秒一秒熬。那七年，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毕业，快点解脱，快点离开这里。恋爱？

想都没想过。我连自己都顾不好，连情绪都稳定不住，连好好睡觉都做不到，

怎么可能再去爱一个人、照顾一个人、承担一段亲密关系？

我见过身边情侣的争吵、纠缠、背叛、现实压力、异地煎熬，只觉得疲惫、麻烦、无力。

我那时候的状态，能安安稳稳活着，就已经用尽全部力气。我一度以为，

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爱上谁了。5 医院偶遇博士毕业那天，阳光很好，风很轻。

我走出校门，有一种我活过来了的真实感。我没有留在北京，没有去上海，

没有挤任何一线城市，直接回了重庆。回家，回到我从小长大的城市，

找了一份专业对口、稳定、不加班、压力适中的工作，朝九晚五，周末双休，

有时间做饭、散步、晒太阳、陪父母，终于找回了“快乐”这种久违的情绪。

轻松、安稳、平静、自在。不用熬夜，不用焦虑，不用自我怀疑，不用被逼到崩溃边缘。

我以为，我的人生会一直这样平淡安稳地走下去，工作、生活、慢慢等一个合适的人，

不慌不忙，顺其自然。我从没想过，会再遇见周游。更没想过，重逢的第一面，

他会是那样冷淡、疏离、客气得近乎陌生的态度。重庆的冬天湿冷刺骨，我感冒拖太久，

引发鼻炎和咽喉不适，不得不去市医院挂号、排队等叫号。医院人多嘈杂，空气沉闷，

消毒水味道浓重，到处是匆忙的医护人员、神色焦虑的家属、排队等候的病人。

我坐在候诊区塑料椅子上，低头刷着手机，

脑子里想的是晚上回家吃什么、明天工作要不要赶进度，完全没留意身边。

直到有人在我面前停下，轻轻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很低，很淡，很平静，没有惊喜，

没有热络，没有少年时的轻快，只有一种成年医生特有的、克制又疏离的礼貌。我抬头，